第441 章 红红国师让寡人来接你

    那人从大树后走出来,一双清澈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好奇的盯着吴梁。

    这样清澈的眼神,不该出现在一个成年人身上。

    还是一个中年男人……

    “嘿,你是叫吴梁吗?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吴梁:“……”

    有种她要是点头,就会被收进葫芦里的荒诞感觉。

    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没什么葫芦。

    吴梁犹豫着问道,“你认识我?”

    土豆嘿嘿一笑,“寡人不认识你,但是寡人认识的人认识你,他让寡人来这里等一个带着小女孩儿的女人,把她带回窿山。”

    寡人?

    吴梁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有那个大病……

    “你认识的人是叫做……姜尤吗?”她犹豫着问道。

    土豆嘿嘿一笑,“是红红国师让寡人帮忙来接你的!”

    红红国师又是什么东西?

    吴梁感觉更奇怪了。

    正在此时,一只灰老鼠从土豆男身后钻出来,挥舞着长矛和她们打招呼。

    “吱吱吱!”

    这只老鼠身形比一般的变异老鼠大,站直了估摸着有一米左右。

    身上穿着盔甲,爪子上抓着一根长矛,枪头上系着一根红色的布条迎风飘扬。

    虽然这老鼠鸟枪换炮,身形比当初大了好几倍,还穿上了盔甲。

    但是吴茵一眼就认出这时候那时候和她一起采蘑菇的灰老鼠。

    “是小灰灰!”

    看见灰老鼠,吴梁也松了口气。

    如果没有看见它,她还真不一定敢跟着眼前的土豆脸走。

    这家伙看人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虽然笑着,但是脸上的肌肉僵硬牵扯,总感觉有另外一个人透过这双眼睛看自己。

    看见他的眼睛就让人后脊梁骨凉嗖嗖的。

    吴梁道,“我就是吴梁,请问红红国师是?”

    “红红国师就是红红国师啊?

    他认识你,你不认识他吗?

    哦……那你可能不是寡人要接的人,你真的不认识他吗?不认识的话,我就不能带你走哦~”

    你都不说红红国师叫什么名字,谁知道是谁啊?!

    但是这人看起来好像脑子有点毛病,尤其还可能是来帮自己的,不能得罪。

    吴梁想了想,转而道,“我认识姜尤,她和你在一起吗?”

    “呀~

    你认识姜姜夫人,那你就是寡人要找的人了……你跟寡人走吧,带你去窿山嘿嘿……”

    他嘿嘿笑着,从斜挎着的蛇皮包里掏出一个口哨放在嘴边,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

    远处的灌木由远而近晃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动物在里面穿行。

    不久之后,一条白色的变异蟒蛇从灌木中钻出来。

    这蟒蛇身长十米左右,有一辆小轿车粗细,身上遍布白色鳞片,没有一点杂色。

    墨绿色的瞳孔如同上好的翠玉,从里到外泛着冷光。

    嘴里还咬着两只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丧尸,那两只丧尸挣扎着发出低吼声,然后被整个囫囵吞入腹中。

    土豆嘿嘿一笑,“这是寡人的座驾,小白白!”

    小……白白?

    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小。

    “嘶嘶~”

    大蛇吐着鲜红的信子,自上而下,高傲的蔑视眼前的人类。

    吴梁紧紧抓着吴茵的手,仰头盯着这巨大的舌头,感觉自己不够它塞牙缝的……

    灰老鼠走上前来,没有像之前那样和吴茵一起玩。

    它已经是一只成熟的耗子,有自己的士兵,眼前这个小娃娃,勉强可以成为巡逻队的一员。

    于是它伸出一只爪子,踮着脚拍拍吴茵的肩膀,“吱吱吱!”

    然后示意她跟上自己。

    巨大的蟒蛇附身而下,光头快速爬上蛇头,随后对着两人招手。

    “你们快上来,红红国师说让寡人快点带着你回到窿山,大家都等着你呢!”

    “不过你得离我远一点,你身上很臭,我出门前才用玫瑰香皂沐浴过,寡人香香的,你们臭臭的,你们坐后面去!”他是一点也不顾及会不会伤害别人弱小的心灵,毕竟这世上没有比自己更加尊贵的存在。

    他可是真龙天子!

    想到这里,土豆伸手在蛇皮挎包里摸索,找到那个已经褪色的塑料皇冠,然后熟练地拿出一点植物根基,挤出汁液涂抹在皇冠底部。

    然后将皇冠戴在头上,固定了几秒钟再松手。

    汁液风干了,皇冠简直就像是焊死在那圆润的光头上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嘿嘿……”

    吴茵:“妈妈,这个光头叔叔看起来有点奇怪,我们真的要跟她走吗?”

    吴梁,“奇怪是奇怪了点,但是没关系,既然是姜尤派来的人,肯定有她的理由。”

    现在是穷途末路,别说姜尤派来的是个神经病。

    就算派一支耗子来,她也毫不犹豫的跟着走。

    因为这是她现在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土豆在整理好皇冠之后,指挥着吴梁母女坐在蟒蛇的后半截。

    灰老鼠则是抱在蛇尾巴上。

    随着哨声一响,蟒蛇庞大的身躯瞬间启动,灵活穿行在丛林之中。

    周遭风景飞速后退。

    吴梁紧紧抓着蟒蛇的蛇鳞,生怕自己被摔下来,又随时控制着力道,以免弄疼这蟒蛇,被摔下去。

    她回首望向白龙基地的方向,那座巨大的城池正在视线中逐渐变小。

    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这么顺利就离开了这里。

    没有预料中的颠沛流离九死一生,而是坐在蟒蛇背上急速前行。

    吴茵老老实实趴在蛇身上,两只小手死死扣住蛇鳞,腿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夹住蛇身。

    她要走了,永远的离开这里。

    从这口锅,到另外一口锅。

    蟒蛇巨大的身躯如同坦克一般横冲直撞。

    离开丛林不久,他们就遇见了一批游荡的丧尸,吴梁刚准备攻击。

    就见蟒蛇突然停了下来,将他们甩到地上,随后直直冲向尸群。

    粗大的蛇尾横扫过去,一片丧尸嗷嗷倒下,它赶紧往肚子里吃。

    吃完了继续扫,继续吃。

    只有零星几只丧尸冲到自己面前,吴梁加上灰老鼠就可以轻松解决。

    吴茵也抓着半截砍刀,找准时机就补刀偷袭。

    她不爱说话,但是一扎一个准。

    扎完就立刻躲开。

    土豆脸则是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一口一个“大胆刁民”,开起来还没有吴茵管用。

    直到途经一个小镇子的时候,他们遇见一批高阶丧尸。

    吴梁才知道眼前这个神经病有多可怕。

    高阶丧尸和初级丧尸有着明显的区别,二阶以上,丧尸才是展现属于自己的特性。

    三阶丧尸开始出现和人类异能者一样的属性,更加难缠。

    而眼前这一批,丧尸当中,大部分都是三阶丧尸。

    他们已经开始有群体意识。

    十几只音爆丧尸同时张嘴,肩膀上的小脑袋螺旋形旋涡中爆发出令人震耳欲聋的尖锐暴鸣。

    后面紧随而上的一群丧尸几乎都在三阶左右,有的从大楼上飞快攀爬。

    有的口吐腐蚀性毒液,尖锐嘶鸣。

    数不清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朝着几人聚拢。

    吴梁猝不及防,脑中被音波攻击,瞬间眼前一花,呕出一口鲜血,耳孔也开始往外溢血。

    一般异能者遇见这样大规模的高阶丧尸都只能逃,更何况吴梁根本不是战斗型人才。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

    只见那嘻嘻哈哈的坐在蛇头上的土豆脸突然站起身来。

    因为背对着自己,所以吴梁看不见他眼中突然晕开的血色取代了原本的黑白眼仁,眼中只剩下一片血色。

    攻击自己音爆丧尸突然像是失去了目标一样,畸形的脑袋四处查看,甚至好几只丧尸和自己贴着脸过去,恶臭扑鼻而来,可是那丧尸却对自己视而不见。

    其它丧尸也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

    失去了目标,这些丧尸不一会儿就四散开来。

    吴梁抱着女儿,坐在蟒蛇上,缓慢穿行在这座满是高阶丧尸的小镇中。

    而此时,蛇头上那矮挫挫的背影在她眼中显得格外有压迫力。

    她死死捂着女儿的嘴巴,生怕她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小镇到处都是高阶丧尸,这一路走来,吴梁惊恐的发现。

    末日到现在,初级丧尸的数量少之又少,大部分丧尸都在进化,甚至比人类进化更快。

    它们明显已经有了基础的智慧。

    人类的生存空间,更小了。

    第442 章 摔下去就捡不起来了哦

    白龙基地的倒塌让吴梁始料未及。

    要不是姜尤炸了四季谷,断了白龙基地的粮食补给,然后又有一个和尚误打误撞地杀了基地长,白龙基地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被拆分。

    可有些时候,巧合太多了也不免让人怀疑。

    怎么会那么巧,前脚四季谷被炸,后脚就来了个和谷家结仇,并且能力诡异的和尚。

    那个和尚,和姜尤有没有关系呢?

    不对,白龙基地没有倒下,倒下的是谷家。

    无论谁入驻这里,白龙基地仍将存在。

    前往窿山的路程异常顺利,吴梁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一开始她还觉得姜尤用人不当,竟然派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出来办事,可这一路走来,她的想法已经发生了转变。

    平时这个土豆脸看起来嘻嘻哈哈,像个快乐的神经病。

    可是每次只要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他就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强大的精神力覆盖之下,一切危机都能迎刃而解。

    那些被蒙蔽的双眼的丧尸,在她上方炸开的丧尸,明明置身于空旷的广场却在她眼前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拧成麻花的丧尸……

    一路走来,吴梁感觉自己经历了丧尸的三百六十种死法……

    可是奇怪的是,每次危机解除之后,这个土豆脸却一脸茫然。

    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吴梁不由得联想到“人格分裂”这个词语。

    难道真正解决危机,并且表现出强大精神力的那个人,是眼前这个土豆脸的第二人格?

    她暗暗打量这坐在蛇头上,挥舞着一根小树枝的快乐神经病,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听说有些人格分裂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人格。

    像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提醒他。

    她深刻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总是笑容满面、还自认为是皇帝的家伙,根本就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吴梁决定到了姜尤身边之后一定不能再凭着一个人的外表和表现去判断他的能力。

    虽然和姜尤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她也算有些了解这个人。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也就是说她留在身边的人绝对都有着自己不可复制的特殊能力和作用。

    她不收留废物!

    吴梁重新审视自己,她植物系异能者,也不是战斗型人才,甚至战斗能力还比不上和自己同等级的植物系异能者。

    这样的她有什么值得姜尤看上,还专门派人来接的价值呢?

    吴梁手里捏着乌鸦扔下来的树屋设计稿。

    她身上唯一可能让姜尤看得上的,只有她的设计天赋。

    在末日前,她是行业内顶尖的设计师,所学范围包括城市规划……在国际上更是拿过无数大奖。

    可是这些荣誉在末日后还不及一口吃的,一把生锈的菜刀。

    她一度以为自己学的东西已经没用了。

    然而现在,她还能被人记得,确是因为这早就被自己弃如敝履的设计天赋。

    吴茵靠在母亲的怀里,手里捏着一只老鼠干,慢慢嚼着。

    微风划过脸颊,带来燥热的空气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腐臭味道。

    还有……还有……零星希望的气息……

    在到达龙山之前,吴梁拜托土豆在一片湖泊停下来。

    她和吴茵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清洗,身上也清理干净。

    头发因为板结太严重,已经梳理不开,她干脆直接用刀子将头发割到只剩下手指长度。

    吴茵似乎也知道她们即将到达的地方不需要这种伪装,安静的在水里泡了半小时,然后搓泥。

    天气很热,湖水并不冰冷。

    吴茵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清洗过身上,搓掉厚厚的污垢之后,露出小麦色健康的肌肤。

    她和吴梁一样,皮肤都是小麦色,只是都太过消瘦。

    “妈妈,我身上痒。”

    已经习惯了脏污,在洗干净之后吴茵反而觉得浑身皮肤都在发痒,很不适应。

    “没关系的,过两天习惯了就好。”

    吴梁捧着女儿的脸,温柔道,“茵茵,或许我们足够幸运,可以找到一个相对安稳的地方。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付出代价,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以到了新的地方,妈妈可能会很忙,所以你要听话,不要惹麻烦知道吗?”

    吴茵皱眉,“所以我们还是可能会被赶走吗?”

    “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价值的话,可能会。所以我们要让自己有被留下来的价值。”

    吴梁没有说一些美丽的童话安慰女儿,而是告诉她两人面临的事实。

    她心里清楚,如果自己没有表现出足够的价值,那么姜尤可能不会恼羞成怒杀她,但是也绝对不会将一个废物留在身边。

    在一路上,土豆脸多多少少也透露了一些关于姜尤的事情。

    她知道她们要建城,所以需要自己做什么,不言而喻。

    吴梁心中鼓着一口气。

    既然姜尤想到她,还千里迢迢派人去接她,那么她就会拼尽全力交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卷。

    这事关自己未来的去留。

    几天之后,一条巨蟒出现在隆山脚下。

    蟒蛇放下背上的三人一鼠,随后直接钻入林子里往万蛇窟的方向去。

    之前的坐骑在被他烤了一截尾巴之后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跑了。

    土豆在看守窿山原住民训练的时候,在万蛇窟发现了这条漂亮的蛇,所以它成为了新的坐骑。

    “这就是窿山?”

    和许多第一次到达窿山的人一样,吴梁母女高高仰着头,几乎快仰倒过去也看不见山顶。

    半山腰之上,一层云雾隐匿了剩下的山体。

    盘桓在山壁上的台阶看起来像是泥塑的,但在黄土中泛着稀疏的金属光泽,又不全然像是泥塑。

    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一株盘生的虎皮藤。

    这种植物的藤蔓上面斑驳着类似虎纹的图案,因此被称为虎皮藤。

    虎皮藤的藤条很粗,手臂粗的藤蔓相互交织缠绕在台阶上,形成天然的扶手。

    在这看见窿山的一瞬间,吴梁脑海之中已经出现好几个新的设计方案。

    土豆嘿嘿一笑,“你们运气真好,如果前段时间来的话,可没有梯子,要抓着悬崖上的石头自己爬上去,这梯子刚修好没几天呢!”

    听完这话,吴茵呆呆的盯着几乎和地面呈九十度的悬崖,慢慢张大了嘴。

    “爬上去?!”吴梁也不可思议的问道,“就这么徒手爬?”

    “对对对!”

    土豆连连点头,“寡人第一次上去,就是毛鸡公背着上去的,不然寡人尊贵的手肯定会破皮!”

    他吹了吹自己又短又粗的手指头。

    率先抬脚往台阶上走去。

    回头冲两人挥手,“你们自己跟上来呀,别摔下去了,摔下去,就捡不起来了,嘿嘿。”

    “……”

    第 443章 我糖呢?

    他嘿嘿笑着走在前面,根本不管身后的两个人能不能跟得上。

    反正红红国师让把人带到窿山就行了。

    现在已经在窿山的地盘上,剩下的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至于这两人是跟上来,还是掉下去摔得稀碎,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土豆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厌迟承诺他的五十颗棒棒糖。

    自从来到窿山之后,姜姜夫人忙得很,他生活的含糖量也严重下降。

    三天才发一根棒棒糖。

    有了这五十根棒棒糖,土豆觉得他晚上睡觉都是甜的!

    灰耗子将长矛背在背上,手脚并用的跟在土豆身后爬台阶,时不时回头示意两人跟上。

    “妈妈,你不用管我,我能跟上。”

    吴茵走在最后面,小小的手死死拽着台阶边的虎皮藤。

    吴梁两手分别抓着一块木头楔子,撑着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爬。

    窿山的台阶非常陡峭,倾斜坡度很大。

    感觉人站在上面,要是有一阵风吹来都很容易掉下去。

    而悬崖下方,是奔流的山涧溪流,从高处落下来的瀑布如一匹奔腾的野兽。

    水流哗啦啦撞击着,升腾起的水雾足足有十几丈高!

    往下看去,氤氲的水雾中依稀可见怪石嶙峋,往上看,半山腰云雾缭绕……

    吴梁:恐高,心有点慌。

    山峰穿过峡谷发出的呼啸声仿佛是藏在云层之中的巨兽发出的喘息。

    她心下总觉得会随时出现一头怪兽,将人叼走。

    吴梁回头看了下身后的女儿,想让女儿走在前面。

    可是吴茵执拗的摇着头。

    虽然只有六岁,但是在末日里两年多的经验已经足以让一个孩子脱离原本的天真。

    她知道,队伍里走在最前面和最后面的人是最危险,也最容易消失的。

    她也有自己保护的母亲的方式。

    吴梁拗不过她,只能加快速度。

    ……

    窿山。

    “姜姜夫人,我已经把人带来了,我的棒棒糖呢?

    红红国师答应我,五十颗全都是阿尔卑斯的,你不会换成别的吧?”

    之前姜尤曾经用一个烧火棍绞了一大坨张淑慧熬的麦芽糖忽悠他干活。

    因此他也长记性了。

    虽然麦芽糖也好吃,但是阿尔卑斯是他永远的最爱。

    在这一方面,土豆国王自认为是很专一的。

    “你带来的人呢?”姜尤问道。

    “人还在往上爬。”

    “见到人,糖才是你的。”

    土豆哼哼两声,转身迈着又短又粗的腿急速奔向山崖边。

    吴梁本来见那个棒槌身材的土豆脸都消失了,不想突然间又看见他原路返回。

    还带了一个方块脸,和一个瘦得像是被风干过一样的干瘦老头儿。

    “你们俩,怎么这么慢?都耽误寡人交差了!”

    他一挥手,“毛鸡公,光明将军!把他们扛上去!”

    话音刚落,干瘦老头儿身子一侧,飞快从土豆脸和山壁之间的夹缝穿过。

    枯瘦的爪子抓着她的胳膊往上一提,她发出一声惊呼,瞬间只觉得身体一空,视线翻转。

    然后被老头儿像是摔麻袋似的甩在背上。

    “抓紧小丫头,掉下去咱家可不负责!桀桀桀!”

    这阴笑比山风还刺骨。

    吴梁赶紧扔了木楔子,两手死死抓住老头儿的肩膀,“那就……那就麻烦老人家了。”

    这老头儿干得像是腊排骨一样,但是却格外有劲儿。

    吴梁趴在他背上,感觉剩下的骨头仿如铜皮铁骨。

    “妈妈!”

    “没事的茵茵,不要怕。”

    吴茵小小的身子也被一个方块脸扛沙包似的扛在肩膀上。

    土豆转身就走,两人随即跟上。

    吴茵在被甩上去的瞬间配合的一蹬脚,她头朝后,一睁眼就能看见蜿蜒的像是看不到尽头的阶梯。

    还有深不见底的峡谷。

    一伸手,就能碰到那些浓郁的云雾。

    小手轻轻一挥,手边的云雾被搅散,缓缓流动。

    吴茵怔愣的看着从指缝间流过的云雾,这是天上吗?

    妈妈带着她来到了天上。

    ……

    吴梁做梦的也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姜尤。

    看见那树屋的瞬间,她整颗心才算是完全落下了。

    这树屋在这里,就证明姜尤真的在这里。

    吴梁心中一酸,这个向来坚毅的女人瞬间泪流满面。

    “姜尤,谢谢你给我和茵茵一次绝处逢生的机会,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正在此时,张淑慧捧着一杯茶放在姜尤手上,“大人,喝茶。”

    吴梁从善如流,立刻拉着吴茵,两人双双叩首,“姜尤大人,以后我吴梁这条命,就是你的!”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抬起头的时候,额头明显红了。

    吴茵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一咬牙狠狠将头往地上撞。

    然而就在额头和地面相撞的一瞬间,一只脚伸过来,脚背正好搁在额头和地面之间。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吴茵茫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双灰色的休闲鞋。

    她直起身来,有些不解的看向鞋子的主人,“淑惠阿姨……?”

    “死心眼的小家伙,你这一脑袋下去,不得脑瓜子开花啊?!”

    张淑慧戳了下吴茵的额头。

    单人沙发上,姜尤抿了一口热茶。

    窿山的山神庙后面有几棵百年老茶树,什么品种不知道,反正已经变异了,也分辨不清楚原来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茶叶的确不错。

    入口微苦,余味回甘,每次喝完之后就觉得头脑清明,心旷神怡。

    因此张淑慧掐了不少芽尖儿,炒制了两罐茶叶专供姜尤。xᏓ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好几个月了吧,江城他们还活着吗?”

    姜尤至今记得那个有趣的小队,该心狠的时候不够心狠,该狡诈的时候又保留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则。

    “江城他们早就离开了白龙基地,现在不知辗转去了哪里,末日里,一分别就失去了联系……”吴梁诚实的回道。

    听完,姜尤唇角微微一挑,手心翻转,一颗糖果凭空出现在掌心。

    “叫什么来着?”

    她有些记不得吴茵的名字的,“算了,小孩儿,吃糖果吗?草莓味的。”

    吴茵很瘦,比几个月前看到的更瘦了,狗啃似的头发枯黄枯黄的,像是一根小豆芽。

    虽然已经六岁,但是身形像是四岁多的孩子。

    她先是看了看母亲,见其点头。

    随后才试探性的向前几步,伸出瘦弱的小手拿走姜尤手心的糖果。

    “谢谢……”

    那手有些黑很小,手指细细的,看起来比猴子的手大不了多少。

    指甲缝里是长年累月的黑色污垢,但是手掌手背还算干净。

    看样子这两人在进入窿山之前,特地清理过自己。

    姜尤嘴角含笑,看着吴茵将糖纸剥开,把草莓硬糖放在嘴里,用牙齿咬成两半。

    随后吐在手心里,选了其中一块比较大的塞进吴梁的嘴里。

    剩下的小的一半放在自己嘴里,随后小心翼翼的舔干净手心带甜味的口水,空气中隐隐透出草莓的甜味,她整个眼睛都亮了。

    第444 章 听风城

    在经过短暂的久别重逢之后,吴梁正式开始自己的工作。

    厌迟带着她去认识了施工队的队长铁常胜。

    因为之前等着吴梁,所以厌迟特地交代铁常胜放缓施工进度。

    但即便是放缓施工进度,窿山的格局也有不少变化。

    吴梁先是了解队伍里每个人的特长,随后由那巴尔带着熟悉整个龙山的地理环境。

    一开始见到窿山的一群老弱病残,她还觉得有些意外。

    这些人大部分缺失了肢体,身体有残疾,而且年纪基本上都很大了,平均年龄至少在七十五岁以上。

    这样岁数的人,在末日前就连养老院都不敢随便收。

    只怕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不太好,但是她始终觉得收留弱小这种事情,不像是姜尤的作风。

    她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直到在后山勘测地形的时候无意间见到正在训练的四百多个山民,吴梁心中彻底被颠覆。

    这哪里是什么老弱病残?

    这特么就是一群**!

    姜尤是从哪里挖出来这群老怪物的?

    他们是人吗!

    而且这些人训练方式也极其变态,根本不考虑人体的承受极限和伤亡。

    让队员之间相互厮杀就算了。

    还让十几个七八十岁的残疾老人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全凭自身和一只站起来三米多高的变异棕熊搏斗。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根本就不是训练,是特地拿人去喂熊吧!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彻底让她怀疑人生。

    一巴掌就能拍断腰粗大树的变异棕熊,身上挂着十几个老家伙,他们用牙齿,手,脚,用自身的力量如同水蛭一般死死吸附在棕熊身上,不死不休。

    被撞击到吐血,被捶打,从半山腰被扔下去……鲜血和皮肉在战斗中被撕裂,鲜血在空气中燃起悲歌。

    吴梁被彻底震撼,她甚至有些分不清那些人吐出来的是鲜血还是内脏。

    在此刻,他们就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怪物,疯狂,诡异,可怕,令人头皮发麻……

    那只棕熊从一开始的暴躁到愤怒,痛苦的吼叫声撕裂山林,随后绝望的倒下。

    而此时那些人早已经浑身浴血。

    有的人骨头都被变异棕熊打断,断裂的骨刺穿透皮肉,和鲜血一起暴露在空气之中。

    但是他们却浑然不在意的狞笑着,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鲜血顺着皱纹的纹路流淌,像是在脸上写上了古老的符文。

    就在此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从一棵树后走出来。

    这个人浑身都是白色,白色的头发,眉毛,睫毛全都是刺目的白色,穿着白色娃娃裙站在森林中,仿佛自身就带着光芒。

    秀气的娃娃脸面无表情,但是又似乎透着一丝悲悯。

    随后她从蛇皮挎包里掏出一把银色小刀,开始剥皮。

    吴梁觉得那蛇皮挎包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她在那个土豆国王身上见过。

    一模一样的蛇皮挎包。

    她还不知道,土豆那个蛇皮包,就是从白银这里偷走的。

    小女孩儿将完整的熊皮连同头盖骨一起拆下来。

    随后叠得整整齐齐,随后顶在头上,面无表情的离开。

    她走后,那些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随后开始拆分这一只巨大的棕熊。

    甚至在拆分途中,这些看起来牙口不怎么好的老人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不少生肉。

    这些肢体残缺的山民欢呼着,抱着一块块鲜血淋漓的生肉啃,一个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吴梁狠狠咽了口口水。

    对姜尤的看法再一次刷新。

    当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她就在桌上见到了红烧熊掌,还有一大盆一大盆的肉。

    而那些老人一个个身上绷着染血的绷带,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肉,看起来胃口比年轻人还好。

    还有个头发全白,看起来有百岁高龄的没牙老太太,像是受到什么惨无人道的虐待一样,埋头猛吃。

    给人感觉她要是吃不饱,能吃人!

    她一刻钟也不敢耽误,在着熬了三个通宵之后,顶着黑眼圈破迫不及待来到树屋。

    “姜尤大人,设计初稿已经完成了!”

    吴梁展开卷成纸筒的设计稿,一座庞大而宏伟屹立在云端的城池跃然纸上。

    “……窿山山顶的面积很大,完全可以建造一个真正的基地。

    姜尤大人,我们建城,建造一座独一无二的天空之城!”

    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强压下激动,和姜尤讲解眼前的设计稿。

    心中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雄心壮志。

    这是她的梦想,亲手建造一座城市,一座完全由自己设计的城市!

    以绿色为基调的城池,自然和精致相互交织,原始的力量感带着摄人心魄的巍峨和奇幻。

    这座云端之上的城池如同天空之中璀璨的明珠……

    一座城池,光是视觉上的冲击是不够了的,还要有足够的防御力量。

    不过这是之后的事情了。

    每一条长街,每一片区域都有属于自己的特色,却又和整体格外融合,并不显得突兀。

    诡艳的紫荆花盛开在基地中央,整个城池的核心。

    ……

    姜尤看着眼前的设计稿,觉得自己那五十颗阿尔卑斯实在是物超所值。

    土豆带回来一个有能力的设计师。

    她的才华远远不止于此,吴梁的到来,会为这座城市穿上美丽而坚固的外衣……

    在得到姜尤的肯定之后,吴梁抱着设计稿兴致勃勃的离开树屋。

    出门的时候才注意到,树屋门口的树上挂着一张完整的熊皮。

    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正叉着腿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头盖骨,面无表情地用小刀一点一点剔除上面已经干掉的血肉。

    而在她的旁边,还有一副不知道用什么野兽的骨头制造而成的躺椅。

    躺椅上白森森的骸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吴梁只是看了一眼就赶紧挪开眼睛。

    走出树屋之后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进入窿山之后就忙得像陀螺,女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一转眼看见一群小孩儿拿着骨头制成的长矛嘿嘿哈哈跟在灰老鼠身后,其中一个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儿吗?

    队伍最后还有个穿着开裆裤的娃娃,因为追不上部队一边奔跑一边撒尿一边嗷嗷哭。

    无论如何,看见女儿安全,她就放心了。

    即便她现在跟着一只老鼠混也没关系,能吃饱饭安全就行。

    设计稿通过,于是窿山上的城建工程变得紧张而有序,在吴梁的安排下,铁常胜的小队各自发挥所长。

    窿山的变化几乎是一天一个变。

    姜尤平静的俯瞰着拔地而起的城市,总觉得就该这样,她之前经历的所有,在这一刻回忆起来,都好像是命运预设好的一条线。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在这里汇成中心点。

    冥冥中有一只手,推着所有人往前,去抵达既定的命运。

    可同样的路程,该怎么走,由自己决定。

    而结局,也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窿山之巅的城市逐渐成型,吴梁不断迸溅的灵感让她不停在原来的基础上完善着当初的设计稿。

    这不仅仅是一座城市,还是她留下来的唯一筹码。

    只有姜尤足够满意,她才能获得永远留在窿山的资格证。

    毕竟城市后期也是需要专人不断维护的。

    除非是吴梁主动报告询问,否则姜尤基本不会过问建城的事情。

    既然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她就不会去干扰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发挥所长的领域,她只要结果。

    用人的基础,是放权。

    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插手领导,只会累死自己。

    三个月后,一座全新的城市屹立在窿山之巅。

    澜湾基地。

    一只乌鸦落在基地长办公室的窗台上,用嘴叨了几下玻璃。

    “咚咚咚!”

    徐日照打开窗户,乌鸦将衔着的请帖放在窗台上,随后展翅飞远。

    徐日照打开请帖,先是皱眉,随后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

    “姐夫,姐夫咋啦!”

    一个高壮的身影从外面冲进来。

    马小松咋咋呼呼,“是不是有人偷袭?!”

    “偷袭个屁!”

    “是姜尤那个混蛋,她发请帖给我,让我顺便去接小十八!”

    “请帖?这是要请你吃席!带我一起去吧姐夫!!”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听风城建造完工,我收到请帖不得准备礼物吗?

    这个该死的姜尤,薅羊毛也不能只逮着一只羊薅啊!

    借我的施工队一毛钱不给就算了,绑架小十八当人质!

    现在她地盘修好了,还想让我出份子钱,她脸呢?脸呢!!

    行走江湖她是一点名声都不要了是吗!”

    第 445章 让他去干嘛?

    “姐夫,那我们去吗?”

    “去!当然要去!”

    徐日照一拍大腿。

    “你跟我一起去,多吃点,吃回本是不可能了,但是能吃多少吃多少!争取挽回一些损失!”

    说完,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把小磊也叫上,还有你姐,还有你那几个饭桶兄弟,都给我叫上!但凡能够多吃一点,咱们就少亏一点。”

    “那叫小磊去干啥?”

    马小松有些不太乐意,“小磊吃的还没个姑娘多,让他去不是浪费位置吗?还不如换个能吃的!”

    事实上也不仅仅是因为马小磊吃的少这个缘故。

    主要还是因为马小磊和他一直都处于竞争关系,所以很多时候,一听到姐夫提起小磊,他就感觉自己澜湾继承人,下一任基地长的位置要不保了。

    在继承权面前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徐日照踮脚恨铁不成钢的给了马小松一脑瓜子。

    “你个傻货,让小磊去只是因为吃吗?主要是去混个脸熟啊!得让姜尤知道这是我小舅子,免得以后不小心把他当成个蚂蚱误杀了!”

    一天天的,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他这个姐夫当得真是比爹还操心!

    三天后。

    徐日照带着妻子和两个小舅子,还有六个五大三粗的大块头出现在窿山脚下。

    今天太阳格外大,常年笼罩在半山腰的云雾消失了。

    窿山之巅,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半空中,如同一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明珠。

    环绕的台阶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山脚下矗立着一个三米高的石碑,石碑上是笔走龙蛇的“听风城”三个字。

    夫人白皙圆润的手掐着葵花籽往嘴里送,一边吐瓜子皮一边咂嘴。

    “老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石碑当年好像是请高人作法,立在山神庙旁边的那个吧?

    我爷爷当年就是石匠,这碑是他刻的,我认得。

    听说好像还是请的什么山上的天师做法,镇压邪祟,现在怎么……"

    她好奇地绕到石碑的后面,剥开遮挡的藤蔓,果然在背面看见了“窿山镇”三个字。

    潘大云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这也算是资源再利用了……”

    徐日照:见过离谱的,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把人家原来的石碑翻个面就当着自己的新城碑用,你倒是仔细点儿把原来的字给抹了呀……

    这么大一座城池都建了,一个石碑抠抠搜搜用二手的。

    而且请人家来吃席,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吗?

    徐日照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陡峭台阶,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姜尤不会……就发了一封请帖吧?

    他仔细回忆,那封请帖好像还是手写的……

    徐日照摸了摸自己荷包里带着的份子钱,突然觉得任重而道远。

    窿山之巅 。

    不对,现在应该叫做听风城了。

    老拐婆眼看着比几个月前刚见面的时候又黑瘦了不少,整个人就像是被风干的咸鱼,老迈的坐在巍峨的城门口。

    满眼泪花的盯着听风城三个字看,就像是怎么看也看不腻一样。

    那巴尔的父亲颤巍巍的杵着拐杖坐在旁边的景观石上,他当年患病的时候只烂了几个脚指头,因此穿上鞋看起来像个全乎人。

    寨子里像他这样运气好的人,很少。

    像老拐婆这样手脚俱全的,也很少。

    所以他们俩被派来当迎宾。

    “黑牛啊,老婆子这辈子也没想过,能看到这一天……这么好看的屋子,干净的街道,这些……真的是窿山吗?像是在做梦一样。”

    黑牛是那巴尔父亲的名字,山里人取名和外面的人不一样。

    有的出自本寨的俚语,有的是这山林之中的山川草木。

    那巴尔父亲出生的时候,寨主家的母牛正好生了一头黑牛,于是他的名字就叫做黑牛。

    黑牛呵呵一笑,苍老的脸上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憨厚淳朴。

    “老拐婆,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一天,咱们啊,慢慢活。

    他们的到来,是命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听见这话老拐婆突然从感慨中清醒过来,杵了下手里的拐杖, 暗含警告的瞪了一眼黑牛。

    “你给我闭嘴,嘴巴松得跟棉裤腰似的,身体不好就回去躺着睡觉,反正几十年你都睡过来了,不差这一天!”

    “咳咳,那可不行,债主,……不是,城主大人说了,今天是听风城的生日,有很多好吃的, 每个人都不能缺席。

    你说,为啥一个城还要过生日嘞?

    它就是一堆沙子木头,啥都不懂。”

    老拐婆一拐杖敲在他头上,“我看是你啥也不懂!”

    自从接受了姜尤的魔鬼训练之后,老拐婆觉得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常年的风湿病也被吓没了,一口气跑十公里都不带喘气儿的。

    尤其现在,因为她是整个整个窿山部年龄最长的存在,因此将迎宾的重要任务交给她。

    姜尤曾在大会上说过,窿山部是姜尤手下的第一支部队,并且以后会成为她手中的核心,是整个听风城的王牌。

    寨子里的人现在除了日常训练还跟着小张总管上扫盲班,认得不少字儿,会背不少诗。

    老拐婆原本认识的字儿没几个,但是现在不同了,她也有了点半生不熟的文化。

    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就是那左牵黄右擎苍,白发苍苍上战场的威武老头儿。

    正说着话,听见有动静。

    她连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巾,将几缕杂乱的银发塞进头巾里包住

    随后露出慈祥的笑容。

    小张总管培训的时候老说窿山人笑起来挺吓人的,特地交代她要露出那什么标准八颗牙齿的微笑。

    八颗牙齿?

    老拐婆寻思着自己一颗牙齿也没有,又要按照哪个标准?

    但是她也不能问,毕竟作为寨子里活得最长的人,要是问问题,显得自己多无知一样。

    眼下,见人已经冒出头来。

    她赶紧咧开嘴。

    这可是今天唯一的客人,城主大人说是一只肥羊,她要发挥好自己的作用。

    于是徐日照上山顶,啥都还没来得及观察。

    迎面就怼上来一个皱得跟朵风干的老菊花似的没牙老太太,光秃秃的牙龈看起来怪瘆人的。

    吓得徐日照战术性往后一仰,要不是爱人宽厚的身量在后面挡着,他差点就从栏杆那里掉下去了。

    这下面说是万丈深渊都不过分,掉下去了,都不用找了,找到也捡不起来。

    他连忙感动的看了一眼自家爱人,随后站稳身形。

    “徐基地长,欢迎欢迎!”

    老拐婆将拐杖架在咯吱窝里,热情的鼓掌。

    旁边黑牛也跟着鼓掌,“欢迎欢迎!”

    一百零二岁的无齿老太太,八十九岁高龄黑得像是人种变异了似的黝黑老头儿站在入城处列队欢迎。

    两人加起来凑不齐五颗牙齿,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而且这入城处也很奇怪,一般的基地入城口都会预留很大的位置,用于排队或者是其它作用。

    然而这听风城的入城处距离悬崖边不到三十米,徐日照心里暗戳戳怀疑。

    酱油是不是觉得城门距离悬崖远了,把人踹下去不方便?

    第 446章她不会就请了我一个人吧?

    在欢迎结束之后,黑牛暗暗碰了下老拐婆的胳膊,提醒她,“那个,那个花……”

    “啊?哦哦!”

    老拐婆连忙在衣服兜里掏啊掏,在徐日照震惊的目光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炮筒,炮筒下方还有一根红色的棉线。

    徐日照:卧槽!姜尤骗我来是想炸死我!

    老太太用力一拉棉线。

    他连忙往下退了好几步。

    “嘭!”

    一声不算大的闷响之中,炮筒上方冲出一捧五颜六色的碎纸礼花,然后炸开

    徐日照:“……"

    其他人:“……”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老拐婆:他们为什么不笑,和预想中的画面不一样啊?

    姜尤把迎宾的任务交给老拐婆和黑牛,让他们自己商量,要求务必给别人留下热情淳朴的印象。

    可是现在,对面的人为什么用那种便秘的表情看她们?

    难道是自己还不够热情?

    可怜的老拐婆身为巫医,一直在寨子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一辈子都高高在上。从来都是别人对她笑,还从没这样对别人笑过。

    今天一天的笑容比她这一辈子加起来还多!

    可是这些人还不满意!

    她有些气愤,但是想到城主的交代,还是努力挤出更热烈的笑容,将嘴巴咧的更大了。

    徐日照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很快反应过来。

    他望着那几乎快咧到耳根的嘴,也干巴巴地笑了。

    他一笑,身后的人也跟着笑。

    两方热情的寒暄起来,一场尴尬顿时化于无形。

    几人跟着老拐婆进入听风城。

    眼前的听风城,还是一座空城,看不到一个活人。

    基本都空置着。

    他们跟在老拐婆后面走了很久,才到一个空旷的广场,广场上摆了四五十张桌子,不少人正在忙着上菜。

    到了这里,才感觉到这座城里有人住着。

    徐日照和潘大云被安排坐在最前面的主桌上面。

    剩下两个小舅子和来挽回损失的饭桶兄弟团被安排在其他桌。

    居然是主桌,这位置,有点烫屁股啊……

    看到自己的座位,徐日照再次有些不安的捏了捏自己的红包!

    他左顾右盼,没看见姜尤的影子。

    黑牛慈祥道,“城主大人等下就来,你们先坐着,我去帮忙上菜了!”

    说完,两人也消失了。

    潘大云一直知道窿山上生活着一群人,但是只是在传闻中听过。

    也见过那巴尔那些人,但是那群年轻人活力十足,所以她一直无法具象的想到窿山上这群老人的状况。

    她还是第一次上窿山,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一群本该在几十年前的瘟疫中死去的老人。

    几乎每个人不是手没了,就是脚没了,都是残疾,区别不过是残疾程度。

    甚至有的人眼睛鼻子处只剩下空洞的凹陷皮肉。

    潘大云压着声音在徐日照耳边道,“我听我爸说那都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当年的那场瘟疫,居然这么吓人。”

    她有些不敢细想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在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情况下完成截肢和其它手术的……

    不同于潘大云的感慨。

    徐日照有些慌,总感觉今天是鸿门宴。

    通常这种时候,只有爱人柔软丰润的手能带给他些许安心。

    所以他紧紧捏着潘大云白嫩胖得跟萝卜缨子似的手指,“大云,你说有没有可能姜尤今天只请了我们?”

    “要是只请了你一个,那就证明你们俩关系铁啊,三大基地知道了估计会剐了你……这样说来……老徐……啧啧……”

    潘大云欲言又止,但是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慌,十分淡然。

    徐长生靠在她肩膀上,眼睛有些湿润,接着爱人的话继续道。

    “今天上了这听风城,不管我和姜尤是不是一伙的,以后都只能是一伙的了……”

    潘大云温柔的拍拍徐日照的肩膀。

    “老徐啊,这姜尤被通缉了这么久还活蹦乱跳,还把鸟不拉屎的窿山盘成这样,也不是个简单人。

    咱们先一起混,如果到时候真的事到临头,还有我呢,大不了我带着你一起跑!

    咱们到了新地方,从头再来!老徐,别怕。”

    听了爱人的话,徐日照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他喜欢爱人宽厚的身量,胖乎乎的手,柔软的像是枕头一样的肚子,和月亮一样圆润的大脸盘子,尤其是不管在任何时候,她总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也喜欢听她平静地说,“老徐,别怕。”

    “云……”

    “照……”

    两人正深情对望,一个歪土豆脸突然从中间挤开两人。

    “让一让,上菜上菜!”

    第 447章 老徐,我忘不了

    徐日照:桌子上就他们两人,这么多地方,偏要在这里上菜?!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他无语的瞪了一眼上菜的光头,正好看见他偷偷将点心盘子里的几颗水果糖和巧克力捡出来,塞进蛇皮挎包里。

    土豆余光瞥见徐日照的视线,脸上的窃喜瞬间一变。

    威严的盯着他,“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徐日照:“啊?”

    “寡人问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正在他说话的功夫,一个干巴巴的老头儿走过来,站在光头旁边,他手里捏着一根很粗的螺纹钢,眨眼间将螺纹钢扭成一坨。

    “陛下问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岂有此理,请人吃饭居然一点礼数都不讲!

    对姜尤客气一点,是因为事实力不如人,他没话说。

    但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

    自己怎么说也是基地长,能受这气?!

    “嘭!”

    徐日照拍桌而起,冲冠一怒。”简直不可理喻!威胁我?你以为我徐日照是怕事的人吗?

    我刚才……”

    突然手被狠狠捏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正好队长潘大云红润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刷刷直冒。

    对方微不可察冲他摇头。

    “寡人刚才怎么了?”土豆双眼微眯。

    “陛下刚才如何了?”毛鸡公枯瘦的爪子狠狠一戳,直接在螺纹钢扭成的团上戳出五个窟窿。

    徐日照咽了口口水,话锋一转,“我刚才……刚才一看你就觉得眼熟!

    兄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紧张不是怕这个瘦鸡爪,而是因为爱人的提醒。

    当时姜尤去澜湾基地办公室的时候,潘大云就在楼下打麻将,后来姜尤走了。

    潘大云晚上还在床上抱着小十八说,姜尤虽然很强,但是她有把握能带他逃跑,所以不要怂,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船到桥头,大不了就跑。

    而刚才,潘大云在一瞬间突然恐惧到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甚至看向他的目光中暗含恐惧,这就证明这个光头和瘦鸡爪之间肯定有一个很强的人。

    比姜尤强大!

    潘大云甚至没把握逃走,所以才会露出那种恐惧的表情。

    末日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在潘大云脸上看见恐惧。

    徐日照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扬起笑容,整个人锋芒收敛,显得十分有亲和力。

    笑呵呵地站起来转身将隔壁桌上的几颗糖抓进手里,然后不动声色光头的蛇皮挎包里。

    “我这人一激动就嗓门大,但是也怪不得我,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像你这种一看就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人!”

    土豆脸色好了许多。

    他手贴在挎包上,格外纯净的目光暗含期待的看向徐日照,“哦?那你说说,寡人怎么和普通人不同了?!”

    徐日照回想他的自称和格外清澈的目光,CPU转的都快烧起来了。

    想了半晌,终于开口道。

    “……龙气!对,你身上有龙气,一看就有真龙之气!你祖上,只怕是出过皇帝吧?”

    大夏历史悠久,往上数哪个姓氏没出过皇家贵族?!

    这么说,八九不离十。

    果然,土豆的目光瞬间变得十分欣赏。

    “很好,非常好!你眼光不错,居然能一眼看出寡人身上有真龙之气,不错不错……”

    他大笑着将托盘顶在头上,然后蹦蹦跳跳跳的走了。

    等两人走后,徐日照连忙问道,“刚才怎么回事?是那个瘦鸡爪?”

    潘大云摇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他,是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光头,刚才的某一瞬间,我能感觉到,他很可怕!

    如果面对姜尤的感觉是一座山。

    那么面对那个光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老徐,跟着姜尤,跟着她!

    我见过黎明塔的领导者,那个人给我的感觉远不如这个光头……这个光头强大到不可思议!

    姜尤手里有这种利器,三大基地根本奈何不了她!

    甚至,她很可能逆风而起!”

    潘大云强压住心中的震撼,看向天边刺目的阳光。

    “老徐,澜湾太小了,即便是打包送给三大基地,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入不了别人的眼。

    但是姜尤现在刚刚起势,我们这时候结下的情谊自然非同一般……

    给女儿报仇,或许有希望了……”

    “我以为你已经看淡了……”

    “看淡?!

    怎么可能看淡,我亲眼看着女儿惨死在眼前,那画面我每天一睡着就能看到,做梦都能听见她在喊妈妈……

    老徐,我忘不了,一辈子也忘不了……

    之前是没机会,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我会死死抓住这次机会,只要有可能,我就不会放过那些人……”

    潘大云丰润的手紧紧抓着徐日照的手指头,向来悠闲乐观的脸上迸发出刻骨的绝望和仇恨。

    徐日照看见在爱人的眼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比烈日还要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