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 章 昏迷的土豆
“糟糕！！”
姜尤面色大变，其它几人却一脸懵逼的看着她。
明明看到她自已将手放在自家陛下的额头上，可结果却突然一脸被偷袭了的表情。
他们是精神病，但不是弱智啊，这么明显的碰瓷儿难道会看不出来吗？！
毛鸡公：“姜姜夫人看起来好像被吸住了。”
方块脸，“是被陛下迷人的美丽吸引住了吗？”
公主，“放屁，父皇哪儿来的魅力？”
“那我们要不要帮忙把两人扒开？”
“姜姜夫人，需要帮忙吗？你说句话，本宫立刻就来！”
姜尤内心疯狂咆哮，知道这几个家伙是指望不上了。
她在九号城和黎明塔坑了那么多晶核，好不容易将自已吃得饱饱的，这下子，身体就像是决堤了一般，能量疯狂外涌。
该死的土豆，这特么是什么吸星大法！
她顾不上其它，连忙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腕处，艰难的调动异能，随后一个用力。
“咔嚓！”
一道风刃划过，一只手从手腕处断开。
被削下来的断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姜尤也猛地往后一仰，一个后翻，稳稳落地。
右手手腕一下空空如也，鲜血滴滴答答的流淌着，血线在伤口处疯狂涌动。
肌肉组织迅速生长，不多时，一个血淋淋的手掌再生。
姜尤抽出湿纸巾，平静的擦拭着手掌上的鲜血。
此时，那掉在地上的断掌已经化作一摊血水。
把手擦拭干净之后，姜尤一直沉默的坐在那里，一把一把嗑晶核，没有表情，也没有一句话。
该死的土豆，居然吸她能量。
吸她阳气她都能原谅，但是那些能量，是晶核转化的，而晶核是她一颗一颗坑来的！
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好不容易坑来的晶核，便宜了这个精神病！
就刚刚那一会儿功夫，姜尤感觉自已体内的异能至少少了三分之一。
要不是自已及时断手求生，只怕现在已经被吸没了。
三个精神病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觉得今天姜姜夫人好像身上在冒冷气。
鸟窝公主壮着胆子给姜尤递过去一把刀。
“姜姜夫人，你要是实在生气，就砍死我父皇吧，我承诺，绝对不会为他报仇的！”她隐隐有些激动。
看姜姜夫人这样子，砍死父皇的可能性很大。
这么想着，公主她激动得浑身发热，头皮忍不住发痒。
她伸出手，五指插进发间，开始猛抠。
一边抠一边道，“姜姜夫人，虽然我也很爱我父皇，但我作为一国储君，更要为了百姓着想，你动手吧。”
她尽力挤出悲伤的表情，但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压都压不下来。
姜尤点头，“我看出来了，你的确对他爱得深沉。”
相比于随时想着继承皇位的鸟窝头，毛鸡公显然更忠心一些。
双手成爪，暗戳戳地站在土豆身边，随时准备抵挡进攻。
姜尤摆摆手，“你们三个先出去，我来想办法弄醒他。”
鸟窝公主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拉着方块脸就走了。
方块脸也没有丝毫犹豫，毕竟他只是个将军，谁当皇帝他就当谁的将军。
皇帝是土豆还是公主，对他没什么影响。
只有毛鸡公没有挪动脚步，他不放心让现在的土豆和姜尤独处一室。
因此留了下来，说起来，他是跟着土豆时间最长的。
他们是同一病房的室友。
土豆爸还活着的时候，他就住进了精神病院。
几乎是从小看着“太子”长大的。
“姜姜夫人，杂家是陛下的贴身太监，按道理，是不能离开的。”
姜尤摆摆手，“随你。”
见她这么轻易就同意自已留下来，那肯定是对陛下没有歹意。
毛鸡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姜姜夫人，您准备如何唤醒陛下？”
姜尤，“你还记不记得你们陛下是啥时候住院的？”
“陛下从小在医院里长大。”
“不是，我是问他什么时候住进去的？”
“啊……”毛鸡公仰着头想了想。
“大概是在杂家四十五岁那一年，太上皇心力交瘁，外面风云变化，十分不安全，因此将陛下放在医院里保护。”
“他的病情诊断是什么？”
姜尤刷刷刷在本子上记录着，没听见毛鸡公的回话，她又补了一句，“是人格分裂吗？红眼那个是主人格，还是他是主人格？
一共有几个人格，还有其它的吗？”
她一本正经地向一个精神病询问另一个精神病的病史。
毛鸡公思考了一下，“陛下出生那日，霞光万丈，天边云层当中有真龙怒吼，此乃双龙护送之兆，陛下乃是真命天子……”
姜尤，“说重点。”
“太上皇曾说过，陛下在腹中的时候乃是双生子，可出世之时却只剩下他一人。乃是一魂双生，此乃……”
“好的，知道了双重人格。”
姜尤刷刷记录，“这么说你是知道他有红眼模式的是吧？”
“红眼陛下威仪万千，将来定能统一诸国……”
“行了，那就是知道，跟我说红眼的事情……”
“……”
方块脸的公主躲在远处，双双探出头来偷看。
“姜姜夫人咋和毛鸡公相谈甚欢？她不知道毛鸡公是整个医院里中病情最严重的吗？谁家好人和精神病一起玩儿啊。”
方块脸看她，“……”
公主摇头道，“你不一样，你也是精神病，咱们都是精神病，所以才能玩到一起。
红红国师以前有精神病的时候我还蛮喜欢他的，现在他变成厌迟大人，我就不喜欢了。
可是姜姜夫人真奇怪，她好像挺正常的，又好像是咱们病友。”
方块脸，“或许她本来就是隐藏的病友，院长说过，每个人都有精神病，只是有人不太明显。”
两人用手掩着嘴巴小声交谈，可其实声音一点也不小。
姜尤瞥了一眼那藏得一点都不隐蔽的两人，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无力感。
突然有些同情红眼那家伙，三个小伙伴，没一个脑子正常的。
第 584章 命运的轨迹
在得知土豆在自已回来之后就开始睡觉，并且到现在都没有醒来过之后，姜尤心里大概有数了。
土豆的昏迷，很可能是因为红眼的出现。
只是现在这身体是什么情况，她也弄不清楚，也不敢贸然尝试，万一被吸干，那就损失大了。
她让人叫来老拐婆，让她施针，可结果老拐婆的银针将土豆扎成了刺猬，他愣是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灌药吧，药物是都灌进去了，人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拐婆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一遍之后，从药篓子里面抓出一条蜈蚣。
那蜈蚣浑身暗红，长度至少一米，有成人手腕粗。
“债主，这是老婆子练了四十年蛊王，将这蛊王塞进喉咙里，它就能顺着食道钻进肚子，刺激五脏，以毒攻毒。”
姜尤，“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试试啊。”
“只是，至今为止，没人能受得住这蛊毒，用过这法子的人，都去见山神大人了。”
姜尤：“……”
也就是说这以毒攻毒的说法只不过是老拐婆的理论，并没有成功过。
眼看她想伸手掰开土豆的嘴巴，姜尤挥手让她赶紧走。
红眼到底还是帮了自已不少，不至于恩将仇报。
而且，她也不想这家伙死，那个红眼看起来知道很多事情。
折腾了三天，还是没有转醒的征兆，姜尤已经正准备放弃，让他自已顺其自然的醒来。
可就在此时，龙洛的工作完成了。
一小本装订成册的东西送到姜尤的手里，是龙洛根据她收集的资料整理出来的脉络。
树屋里，姜尤看完笼络给的册子之后久久不能入睡。
虽然之前发现窿山和陈家村石版画上面的画面相似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远远没有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可如今她更加确定，事情正往不可控制的方向而去。
窿山祭台，四季谷，陈家村的升仙仪式，白龙基地，希望组织，深渊计划……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偶然，可在看不见的地方却环环相扣，一次是巧合，可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就只会是必然。
她隐隐感觉到有一双大手在暗中操纵着，所有的事件或许早就被预设好了。
可是深渊计划长达上百年，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同时让各国都为之摆布？
不对，不是操纵，是引导。
那双手只是在每一条分岔路上放上诱饵，就能控制事件的走向。
人们按照他的安排去走，却还以为这是自已做出的选择。
深夜里，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升天灵盖，姜尤彻底睡不着了。
龙洛整理的资料中，有一个东西和红眼曾经给她看到的画面重合了。
传说之中，山神大人来自源生之地，那是所有神灵的诞生之地，也是所有灵魂的归处，而源生之地在一片黑色的海域之下……
黑色海域……姜尤曾在红眼的环境中看见过这东西。
她将册子收入空间，连夜来到土豆的地洞里。
看见她公主双眼亮晶晶，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姜姜夫人，我父皇是不是醒不来了？现在可以埋了吗？”
姜尤没搭理她，对方块脸道，“你去找白银，让她过来一下。”
公主闷闷不乐噘着嘴，知道父皇死不成了。
白银来得很快，白色连衣裙在地道里弄得脏兮兮的，银色头发上还竖着两撮呆毛，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城主大人，你找我？”她乖巧走到姜尤身边，蹲下。
低头看了一眼躺在熊皮上一动不动的土豆，歪了歪头道，“土豆陛下好像死掉了，您让我来，是需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纪念吗？”
“不，土豆没死，他只是昏睡过去了而已。”姜尤道。
白银再次疑惑的看向地上的尸体，土豆陛下明明就已经死掉了……
她又看看毛鸡公和方块脸还有鸟窝公主，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头上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原本已经从蛇皮小挎包里掏出来的手术刀又迟疑地塞了回去。
城主大人让她来不是为了剥皮……
“白银，你去找找土豆，看看他在干什么？”
白银：(o_o)??
“城主大人，他就躺在这里啊？”
“你用你的精神领域去影响他，或许能找到他昏迷不醒的答案。将我也带进去。
你先这样……再这样……懂了吗？”
白银点头，懂了又好像没懂。
面瘫娃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姜尤一边说一边从空间里掏出两根大棍子，想了想，还是将棍子交给毛鸡公和方块脸。
“你们俩盯着点，等下要是发现我有什么异常，就直接用棍子打醒我们！”
毛鸡公和方块脸抓着棍子面面相觑，即便他们是精神病，也第一回听见这么离谱的要求。
白银从小挎包里掏出铁皮青蛙，拧动发条，放在地上。
绿色的青蛙一跳一跳的往前，每一次跳跃，周边空气中都荡起一阵涟漪。
姜尤眼前的画面突然一阵扭曲，逐渐陷入黑暗。
……
那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睁开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摸不到任何东西，甚至感受不到自已的身体。
听觉，视觉，嗅觉，触觉，味觉，五感并没有完全下消失，但是有些麻木，所有的感官都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她想落地，可是一直下沉一直下沉，却总也看不到边际。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尤听见一阵机械的摩擦声。
类似发条玩具发出的声音，声音不大。
“咔嚓~”
“咔嚓~”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束淡淡的光，光圈里是一只缓缓跳跃的绿色铁皮青蛙。
随着青蛙的出现，姜尤五感渐渐恢复正常。
她能感觉到自已漂浮在一种类似水一样的，冰凉刺骨的液体中。
那是白银的铁皮青蛙！
姜尤顾不上其它，连忙朝着青蛙的方向游去。
那铁皮青蛙看起来并不远，可她游了许久，两者之间的距离似乎没有丝毫靠近。
越是往前，视线中的黑色越是淡化，周围的一切变了，漆黑的水里开始出现微弱的光。
她看见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浮游生物，还有彩色的扭曲的光线。
姜尤突然想起来了，眼前这一幕，她曾经在红眼的幻境之中见过！
第 585章 红眼
她视线能看见更远的距离了。
看来跟着这青蛙没错，于是姜尤继续朝着青蛙的方向游去。
周遭一直处于昏暗，她能感觉到水面上有光照进来，但是被这黑色的水挡住了太多光线，显得昏暗。
姜尤的游泳方向一直没变，明明是向下游，可是她明显感觉到自已在上升。
这水里的世界，是反的！
往上游是下沉，往下沉才能浮出水面！
姜尤加快速度。
黑色的水流中一些微小的浮游生物从她身边不断掠过。
这些生物长得奇形怪状，但是体型都很小，拇指大的五头鲨，巴掌大的红章鱼，长得像水母的生物触手上却开满了珊瑚，一条漂亮的小鱼游过来，对着姜尤张开嘴巴吗，露出嘴里空空的骨架……
或许是因为很小，所以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都显得有些可爱。
姜尤忽然想起来，上一次红眼让她看到的幻境里，海水中也有这样诡异的生物。
所以，这还是上次那个幻境？
随着姜尤不断往下游，眼看快要触摸到水底，就在此时，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只大手突然伸进来，一把抓住了带路的铁皮青蛙。
“哗啦~”
姜尤从水里钻出来。
入目所见是一片黑色的汪洋大海，而她眼前，是唯一一棵直立在天地间的树。
这天地之间看不见山川湖海，没有丝毫陆地，只剩下一片黑色的汹涌的海域，可那棵似曾相识的树。
这棵树形似榕树，却没有叶子，整棵树都是光秃秃的，根系盘根错节，像是一座海岛似的盘横在黑色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胡须”在树冠下飘扬……
在这样一片黑色的诡异海域上出现这样一棵孤零零的树，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古怪。
树下那人正微笑的看着姜尤，对她的突然出现似乎并不惊讶。
黑色长袍，黑色长发，双眸之中没有黑白眼仁，只是一片刺目的红。
这人五官和土豆十分相似，但是没有猪腰子脸，脸型方正，看起来有些粗犷按道理说，这应该是一张正气十足的脸，可配上那赤红双眸，就显得有些邪。
他朝姜尤伸出手，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老蹬？”
红眼，“还算你聪明，能想到进入他潜意识的办法。”
姜尤这才抓着他的手从海里爬出来。
绿色的铁皮青蛙安安静静的放在他身侧，身上没有半点水渍，干干净净。
姜尤怀疑自已看见的铁皮青蛙根本就不在海里，这只青蛙，根本一直都在他身边，根本没有动过。
而自已看见，或许又是幻境。
“这只青蛙怎么在你这里？”姜尤问道，“你看见白银了吗？她也进来了。”
“不，她没有进来，能进来的人，只有你。”
红眼一挥手，地上的树根缓缓扭动，编织成一个凳子。
姜尤坐上去，一边伸手擦拭着自已脸上黑乎乎的水渍，一边盯着他的脸问道，“所以这才是你原本的长相？”
眼前这人的五官中明显能看出土豆的影子，却又感觉截然不同。
红眼没有回答他，只是长袖一挥，她身上的水渍立刻消失，整个人清爽无比。
姜尤眼前一亮，“这是什么能力？洗衣服挺厉害。”
“这是幻术，这是在我的意识当中，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我的记忆而存在，我是这里的中心，因此我想如何就能如何。”
说着，他一个响指。
姜尤之前那棵光秃秃的树上开始一朵一朵炸开粉白色的花，不一会儿，整棵树就开满了花。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姜尤伸手结了一朵，放在鼻子下一闻，是桃花的香味。
用手指碾碎，那芬芳的汁液和触感与真实的一般无二。
“这是幻觉？”她有些不可置信。
红眼点头，“当然。”
“那你能让树上结出其他东西吗？”
“例如？”
“例如一个热乎乎的烧鸡，北京烤鸭，酱猪蹄，豆腐脑，珍珠奶茶！”
姜尤的每说完一个东西，树上就多出一个花苞。
花苞在眨眼间迅速膨胀，然后落到地上。
剥开第一个花苞，是热气腾腾的烧鸡。
第二个花苞，是北京烤鸭。
……豆腐脑的花苞姜尤一剥开就撒了一地，珍珠奶茶的花苞她吸取经验了，直接用一根吸管戳进胀鼓鼓的花苞里，用力一吸，果然是奶茶！
但是……
姜尤皱眉，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红眼。
又吃了几口烧鸡和烤鸭，和自已喜欢的味道别无二致。
可是，别人怎么会知道知道自已百分之百的口味，就连这奶茶都是她以前喝过的巷子里两块钱一杯的那种，还有麻辣烫老板娘身上淡淡的红油味道。
“这些东西……”姜尤疑惑的看着对面的人。
“是假的。”红眼一拂袖，姜尤手里的东西瞬间消失。
就连嘴巴里没咽下去的珍珠都瞬间消失无踪，口腔里没有丝毫食物的味道。
“这是幻境，用你们异能者的话来说，可以理解为我的精神领域，在这里，我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那个银发小丫头的精神领域还太弱小，假以时日，说不定也能如此。”
“在我的精神领域里，你也会受到影响，这些东西是我变出来的，可它本就存在于你的潜意识。
因为你有着对它具象的想象，它才能出现。”
姜尤默默将他最后一句话记在心里，精神领域，可以具象化别人潜意识中的东西。
她好像找到了白银异能真正的进化方向。
她继续道，“土豆已经昏迷很多天了，和你有关吗？”
“我每一次现身，他都需要一些时间恢复，这一次时候不凑巧，遇上了一些事情，所以消耗太大了，让他多睡一些日子就好，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不过这段时间我不能出去了，你自已小心些吧，虽然是个不孝子，好歹也比没有强。”
姜尤翻了个白眼，“对了，土豆他好些天没吃没喝，不会饿死吗？”
“没关系，你不用操心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说“没关系”这三个字的时候，姜尤觉得红眼看起来有些悲伤。
“丫头，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他吧？”红眼正色道。
姜尤从空间里拿出龙洛整理好的册子递给他，“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第586 章 我们都是怪物
红眼低头，认真浏览册子记载的内容，目光落在那条理分明的时间线上，许久之后低笑起来，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
他问姜尤，“还有吗？”
姜尤点头，“我还整理了很多关于深渊和其它东西的资料，你要看吗？”
红眼点头。
约莫半小时后，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徘徊在海面上。
姜尤用掌心触碰着翻滚愈发凶猛的海浪，心里知道，她收集了那么久的东西，或许会在今天揭开面纱。
但却敛去眼角的锋芒，一脸疑惑的看着红眼。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情！这些老东西，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困扰了那么久的问题，源头竟然如此可笑！”
“小丫头，好啊，很好，不愧是为父收的孩子！有本尊当年之姿！哈哈哈哈哈！”
“这群老王八，原来在这里玩阴的！”
“一群杂种……”
“……”
他赤红的眼眸之中血潮翻滚，却又带着嘲讽的笑意。
姜尤觉得他好像有那个大病。
她不动声色的猜测着他口中的老家伙究竟是些什么人。
等他将册子快速浏览一遍，还回来之后。
整个人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
“人类小丫头，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有时候，人类的迷茫反而是因为知道了太多而导致的。
越是认知狭隘的人，越是能够坚定地相信自已所相信的一切，知道太多，会失去信心。”
“谢谢你为我解惑，以后为父会尽量帮你，你出去吧。”
姜尤，“……”
看了她的辛苦收集的材料，就这么打发自已？
“你想白嫖？”她认真盯着眼前的人，红眼的状态显然和正常人类扯不上边，但她丝毫不惧。
就算曾经的红眼再如何强大，如今也被困在土豆的身体里。
就连降临人间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样的人，就像是掉了爪牙的老狮子，不成气候，只剩余威。
“我劝你想清楚，我从来相信利益关系才是最可靠的关系。之前种种，我们揭过不谈，你为我封存火种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是你自已清楚。
我得了好处，也乐于配合。
可你要是白嫖我辛苦收集的信息，就这样大发了我，那我们的利益关系就出现了裂痕……”
红眼：“区区人类，不过……”
红眼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尤打断，她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锁定对面的人。
“区区人类又如何？若不是我这区区人类，你也无法找出答案，刚才你笑得畅快，现在就想不认账？”
她眼角溢出一抹猩红，皮肤下火种疯狂涌动，每一寸肌肤都像是滚开的水。
“我不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你大概也不清楚我是个什么东西。”
她摊开手掌，细红的血线挣扎着蜂拥而出，很快就在手心里汇聚成团。
“我是姜尤，怪物姜尤。
或许我曾经是人，但是借由你的手，我真正完成了从人到怪物的转变，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东西……”
她嘴角咧着一抹诡艳的笑容。
红眼表情一滞，随后迅速反应过来，“你……你是故意的？！”
他话语中有些不可置信，“你故意一口吃下黎明塔那么多火种，就是为了试探我有没有能力帮你封存？你用自已的身体做赌注？！”
“你故意算计我？！”
“亏我还真的担心过你！”红眼明显有些生气。
姜尤低头拨弄着掌心里的血线，幽幽道，“怎么能说算计呢？都是义父教得好，你为我拓宽身体的容积，不也是为了试探吗？
我们虽无血缘关系，但行事作风上，可是天生的一家人。
义父，这样有缘的女儿，你确定要摆在一旁做吉祥物？
我们双剑合璧，撕开深渊的裂缝，站在这世界的巅峰，不是很好嘛？！
再也没有人会站在我们头上指手画脚！
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
红眼，“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你想将我做踏脚石？”
“不不不，应该是我们互相成就，义父，你甘心永远这样被困在一个狭隘的身体当中，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活吗？
既然他们将我们当做猎物，为什么我们站上巅峰，去重新制定规则？！”
红眼：“……”
姜尤，“义父，这世上的人说说白了就是一棵树上的猴子，往上看全都是屁股，往下看都是脸，只要你站的够高，就没人能够屁股对着你！”
“想想吧，你躲在这暗无天日的精神领域里，说不定你的仇人正在将曾经的事当做自已的战绩炫耀‘你们知道那个傻叉吗？哈哈哈，他曾经被我打得像条狗一样！’”姜尤声音尖利的怪笑着，模仿出刻薄嚣张的话语。
“他们在高声歌唱，而你呢？只有你自已能听见自已的怒吼，你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心，除了自已，你还能告诉谁？”
“哦，我知道了，你还能告诉我，在我这个你曾经蔑视的卑微的生命面前，掀开自已的伤疤，走下神坛……”
“义父，我们都是怪物，既然是怪物，就应该的做事风格！你研究人类古文化研究的太多了！身上都沾染了人味儿！做事情也像个人类，还不如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怪物！”
红眼胸膛一阵起伏，海浪翻涌更加凶猛了，整个天空黑压压的，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姜尤的目光中带着不顾一切的狂热，嘴角咧出放肆而张扬的笑容。
如一朵开在井底的曼珠沙华，你低头看去，她就伸手将你拉入深渊。
红眼看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儿，就像看见了自已曾经的女儿，她也是这样，狂妄的想要征服一切。
可最后却是尸骨无存。
狂妄自大，却又疯狂而勇敢。
“你用自已的性命做赌，就没想过我万一没有能力替你压制；或者说我有能力，却冷眼旁观任由你去死呢？”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我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死。
若你无能，就对我没有用处，我在死前会杀了土豆，算是为我陪葬。”
“若你有能力却作壁上观……”
“你又当如何？”红眼一动不动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
姜尤，“若你袖手旁观，我也会杀了土豆，我看出来了，他死了，你就活不成。
不然你也不会每次都在他生死危机的时候冒出来，还托我看着他。
你不帮忙，我们就一起死。”
森白细腻的掌心里，伤口缓缓愈合，火种正不情愿地被压制着，钻入身体。
她说话很慢，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偏执。
一个理智的疯子，比精神病更难对付。
听见她的回答，红眼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眼前这丫头够狠，是他需要的那种人。
可也正因为够狠，和这样的人合作，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出卖了。
但是好在根据以往的观察，她至少是个有原则的疯子。
“所以你说来说去都要杀了那呆子？我以为你对他至少有两分同伴情谊。”
“我对他当然有情义，陛下是我的知已，我相信它能理解我。”
她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喜欢研究古文化，那么‘土为知已者死’，这句话你应该知道吧？”
姜尤说谎了，红眼并不是自已的唯一退路。
还有黎明塔的大祭司莫非，他也有压制火种的办法，只不过那是最后的选择。
她从不走独木桥，没有退路还依然前行的不是勇土，是傻子。
红眼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安城那个夜晚，在她面前显露出自已。
若是她永远不知道那呆子的身体里还有自已存在，或许就不会哄着那呆子跟着来到窿山。
两人之间也就不会有交集，他或许会在漫长的时间里消亡，也不会知道当初自已究竟面对着怎样的阴谋。
红眼恍惚间有种荒诞的感觉，不是自已选中了她，而是她选择了自已。
两人之间，他一直以为自已才是钓鱼的那一个，可如今看来，他似乎小看了眼前的人类女孩儿。
她有着比怪物更加敏捷的心思和更冷漠的心肠。
第587 章 你相信神灵吗？
红眼认真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儿，许久之后，叹了口气道，“小丫头，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有些东西，你知道了，日子就回不去了。
我劝你不要去探知太多过去的事情，匆匆几十年的光阴如此短暂，尽情的享受便好。”
有时候红眼是羡慕人类的，羡慕这些愚蠢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类。
就像是圈里的羊，每天只想着吃草，睡觉，就好。
反而思维太清晰，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那些痛苦而漫长的时间里累积的记忆时常让他陷入暴躁和混乱，他甚至很多时候想过通过消亡去忘却时间。
而现在，居然这些人居然上赶着靠近深渊，还真是……
红眼轻笑了一下，有些嘲讽。
姜尤，“即便生如浮游，朝生暮死，也会有对世界的好奇心。
你口口声声用‘人类’这种第三称谓称呼我们，所以我可以合理的认为或许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存在，或许我们的生命对于你们就如同浮游对于我们那样短暂。
可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后悔如今的选择呢？
想要怎样的生活，想成为怎样的自已，这些我一直都十分明确。”
姜尤也同样认真的回应道，她看得出来，红眼有很多秘密，甚至可能会彻底打破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可她宁愿清醒地死在路上，也不愿浑浑噩噩的活到老。
那是别人，不是姜尤。
她身体中都是涌动的火种，说白了，她的存活是因为火种而存在。
所以她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当然要搞清楚火种是什么东西。
目前了解的信息中，可以确认火种来自深渊，可深渊内是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在疯博土女儿兰茵的口述记载当中，深渊是无序，是混乱，是所有生物细胞扭曲的融合……
她去过一次，回来意识彻底陷入混乱，再也没能醒过来。
除了她带出来的火种，没有其它有价值的消息。
“我和火种之间已经无法完全分离，既然如此，我当然要找到它的来路，知道它究竟是怎样的东西。
它和我之间最后的结局是共生，还是吞噬，我不知道。
在我一日不知道答案之前，我都不可能安稳。”
红眼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里是一片燃烧的赤红，根本看不见任何人的倒影。
此时的姜尤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人类的模样，她更像是用一个人形皮囊包裹着满满的，扭曲的血线的容器。
那些不断涌动的血线在皮囊之内已经被压缩到极致，当生存空间受到极致压缩的时候，它们为了拓宽更大的空间，会开始相互吞噬。
她像是一个被水撑到极致的气球，随时可能会爆炸。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痛楚已经是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然而在自已眼前的她却还能镇定自若的和自已交谈，除了额角渗出的冷汗，从她脸上看不出半分痛苦的表情。
无论多少次，这渺小的生命总会顽强的超出他的意料。
像是戈壁滩上野蛮生长的灌木，风和日丽她受着，狂风暴雨她也接着……
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她活下去。
原本第一次为姜尤拓宽身体对火种的容纳度，他是存了看看笑话的心思。
他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教训，让她知道贪心会让自已承受怎样的痛苦。
毕竟在她身体基础力量不变的情况下，体内火种越多，宿主就会越是痛苦。
红眼的行为，就像是给一辆装满了乘客的大巴车车顶上和周身加了铁架子，纵容它继续加大负担，却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车子的容受量。
正确的方式，应该是将车辆的承载能力改造成更大，而不是一味纵容它超载。
姜尤现在就像是严重超载的大车，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随时有散架的可能。
以她的聪明，不可能没发现自已身体的异常，可她仍旧将计就计，不仅吞了黎明塔的火种，还一口吃下了九号城的火种。
这个人类——够贪。
不仅贪，还狠辣，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已。
他喜欢贪心的人类，因为只有足够强烈的欲望，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
红眼一挥手，两人中间立刻升起一个石桌。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粒花生米大小的种子，放在石桌上，那种子立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发芽。
不多时，石桌正中央就有了一棵一米多高，开满了花的桃树。
“小丫头，我喜欢你，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够贪，够胆。有没有兴趣，帮为父做一些事情？”
听这话，红眼松口了。
姜尤立刻点头，“当然！”
她答应的没有一丝犹豫。
“这件事啊……说起来有些长。”
“义父，我有的是时间，洗耳恭听！”
姜尤十分端正的坐在红颜正对面，宛如一个恭敬的晚辈。
红眼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个能够彻底掀翻姜尤这么多年来认知的故事在眼前展开。
“人类的历史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神话传说。
大夏的女娲，夸父，太阳神，西王母，伏羲，华胥氏，人皇……历史的发展之中，总是存在各种各样的神灵。
希腊神话当中的宙斯，雅典娜，赫拉，波塞冬……
整个人类的发展史，就是神话的发展史……”
姜尤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神话来，转念一想，可能和山神有关，就安静的听着。
可红眼说着说着，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把她问得有些懵。
“你有没有发现大夏的神话和其它神话的核心都不一样？”
“什么核心？”姜尤皱眉。
红眼继续道，“我喜欢研究你们人类的历史和神话，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姜尤，“什么？”
“在希腊神话当中，人类有火是因为火神的赐予，人类的生命，力量，食物，都来自神灵。
他们会在饭前祷告，祈祷神赐予他们丰富的食物……”
“可是在大夏的神话当中，人是可以战胜神灵的。
后羿可以把太阳神之子射下来；
夸父会一直追着太阳直到天际；
愚公遇山搬山，大禹遇水治水……在大夏的神话体系之中，人所获得的一切是因为自已，而不是神灵的赐予……”
“……”
红眼说了很多话，这是姜尤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说这么多话。
他像是在说给姜尤听，又像是在告诉自已。
说到激动的时候，衣袍无风自动，长发在空中飞舞，姜尤突然瞳孔一颤，紧盯着那翻飞的黑色长发，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觉得红眼的每一根头发，都像是有生命一般。
它们飘动的轨迹和风的轨迹截然不同。
可就在眨眼之间，头发又恢复正常。
她不由得怀疑自已是不是看错了。
红眼、，“丫头，你相信神灵真的存在吗？”
第588 章 神灵来自地底
姜尤沉默了一下，“以前是不信的，现在……”
现在经历了自已的重生，还有其它种种之后，她有些怀疑自已当初坚定的唯物主义了。
“哈哈哈哈！”
她迟疑的态度极大程度上取悦了红眼，他畅快地笑着，“哈哈，还有你不确定的事情！
看看，你就知道了太多了，才开始怀疑自已原本的认知。
知道的越多，就会产生更多的怀疑，到最后，你无法相信自已的任何判断。”
姜尤，“你是说，这世上没有神灵？你是超脱了肉体的怪物，如果有你这样的怪物存在，有神灵也就不稀奇了。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你们，自然也有能够克制你们的东西。”
红眼被她的说法逗乐了，它突然站起来，一双身子猛地向前，双手撑着桌面，赤红的眼睛猛地在眼前放大。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以为的可以克制我们的神灵，本身就是怪物，神灵和怪物，是一个东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别人听见一般。
“是怪物需要神灵，所以才创造了虚无的神灵，让你们去崇拜。”
“你不该信，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不能相信，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神！”
“那不过是一群来自地底的怪物，所撒下的谎言！”
“你有没有想过，若真的有神的话，为什么后裔能将太阳射下来？就算是天生神力也不可能！除非神根本就不在天上！
后羿是什么？不过是背叛了怪物的怪物！”
“为什么传说中女娲补天的时候缺了五彩石，将自已填进裂缝里。
可后来的神话中还有那么多遗漏的补天石？
因为祂根本不是以身填补天的裂缝，她钻入裂缝，是要回到地底！”
“愚公移山，那些挖下来的石头去哪里了？祂不是在移山，祂是想要填住深渊通往地面的路！”
“大禹治水治的是简单的洪涝水灾吗？不，治的是在借着黑河来到人间的怪物！”
“你们常说的黄泉，忘川，其实都是一个东西。”
“你们说的九重天和十八层地狱，也是一个地方！你们人类说的莫比乌斯环我很喜欢，世界的本质就是循环，时间的循环，命运的循环和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在无限循环……”
“那些神话中的神灵不是真正的神灵，它们不过是被人类策反的背叛者，它们出自深渊却背叛了深渊……”
“……”
红眼每说一句话，姜尤就感觉自已的世界观又崩了一些。
红眼无视她震惊的神情，叹息道，“所以啊……最初的神灵来自地底，怪物也来自地底……当怪物足够强大的时候，就有资格成为神灵……”
说到这里，他痴痴地笑了，赤红的眼眶里流淌出一滴滴火焰，那火焰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音。
那些从小耳熟能详的神话故事在他口中全都变了味道。
姜尤沉默了许久，问道，“所以神，来自地底？”
红眼呵呵一笑，“对啊，无数人一直在寻找的答案，等他们真正到达深渊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那些背叛者为了人类拼命封锁深渊入口，而愚蠢的人类，却拼了命的要开启深渊，哈哈哈哈！
一群蠢货，一群蠢货，如果它们看到如今人类的所作所为，肯定会死不瞑目，哈哈哈！”
姜尤还是无法完全相信红眼的话，他说的这些东西，都无法求证。
像是看出来他的疑惑，红眼继续道。
“传说都是真实存在的，但也不完全是真实的。你们人类有个成语叫做‘三人成虎’，也就是说，一件事被口口相传，肯定会变得面目全非。
那你有没有想过，在没有互联网，没有电话手机电视的古代，那些神话故事是怎么做到全国统一的？
为什么口口相传却没有丝毫变化？”
红眼认真的盯着眼前的女孩儿，一字一句道。
“因为有人，因为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一群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还没活够的老怪物，在寻找永生的方式。
他们需要人类的信仰……
丫头，永生，不止对人类有吸引力……”
姜尤，“你说这么多，到底和山神有什么关系？和深渊又有什么关系？”
红眼缓缓一笑，让姜尤拿出龙洛整理的册子，手指点在上面的“源生之地”四个字上。
翻开到一首窿山童谣上。
随后轻声哼唱着。
“神明啊~穿过黑黑的夜晚啊……
他的家乡……很远很远的地方啊~
你说你能听见吗？
我听见小草长在说话……
我听见阿妈的骨头上开出了鲜花啊……
阿爸的皮毛长在树上啊……
你听啊~黑黑的眼睛看着你啊……”
红眼手掌轻轻的打着节拍，随着他的哼唱，曲调初听的时候欢快，可是越听却越觉得阴森。
让人从心里生出一股凉意。
根据窿山的传统，死去的人会被埋葬在地上，归于大自然。
姜尤第一次在孩子们口中听见这童谣的时候，只觉得这不过是寻常的童谣。
而且他们大多是用俚语歌唱，姜尤不能完全听懂其中的意思。
可此时，那童谣通过红眼的口中，用普通话唱出来有种莫名的诡异……
随着最后一个曲调结束，红眼猛地抓住石桌上的小桃树，一把拔出来。
那小桃树瞬间发出尖锐暴鸣，根系如同触手一般疯狂扭动挣扎。
红眼突然表情一变，晦暗不明的看了一眼海水下方，声音陡然变得尖厉急促起来。
音量一声比一声高。
“植物的是衡量阴阳最好的办法，一端向阳而生，一端指向黑暗。
如何能看见埋在腐土之中的白骨生出花？因为它本身就在地下。
神灵来自地下，怪物也在下面，所以神灵和怪物，根本就是一个东西。
所以，你还不明白所谓的‘源生之地’在哪里吗？！”
姜尤猛地抬头，“源生之地，就是深渊！”
她猛地看向红眼，还想问什么，抬头只见他震怒的大吼一声，随后人影飞快消散，与此同时，黑色海域瞬间掀起巨浪，将她打翻到水里。
“今日就到这里，帮为父去陈家村，拿回石版画，这是第一步！”
“红眼！！”
姜尤挣扎着大喊，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双清澈到极致的眼睛距离自已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那张猪腰子脸带来的视觉冲击让她瞬间有些懵。
“姜姜夫人，你刚才在叫谁？红什么？”
土豆歪着头看她，头上那褪色的劣质塑料皇冠也随着他的动作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可是却始终贴在光秃秃的头皮上，没有丝毫移动。
姜尤低声咳嗽了一下，“你醒了？”
“嗯嗯！”土豆重重点头，“姜姜夫人，你是像王子那样把寡人吻醒的吗？”
歪土豆脸说这句话的时候，含羞带怯的看着姜尤，脸色逐渐开始泛红，越来越红，然后红得发紫，看起来像是紫土豆一样。
“姜姜夫人，寡人一直洁身自好，到如今还是童子，寡人一心只想社稷，不想男女之情，可如果姜姜夫人答应做寡人的护国大将军，可不是不可以……”
“行了，看来他已经没什么事了。”
没等他说完，姜尤已经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土，“白银，走。回家了。”
白银赶紧将铁皮青蛙抓起来塞进小挎包里跟上去。
土豆一脸羞涩的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姜姜夫人她好像害羞了……”
“父皇，我觉得夫人是根本不喜欢你，她那么多头发。”
公主从鸟窝头里掏出一条小肉干儿不舍的递给他，“你先吃点东西吧，这根老鼠尾巴我留了好久呢。”
第589 章 操心的徐日照
听风城。
副城主办公室。
刺眼的阳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将地面晒得滚烫。
只有角落里大红色的木桶里满满登登冰砖在冒着寒气。
徐日照自从上次的战争过后，整个人就像是拧紧了发条一样，时时刻刻都忙得不得了。
姜尤上下嘴皮子一张，布置下来的任务让他一刻钟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两个倒霉小舅子又跑进来叽叽喳喳。
冰块将屋子里的燥热降低了几分，却丝毫减弱不了他心里的燥热。
自从姜尤发话说听风城不养闲人之后，潘大云一天到晚打麻将的幸福生活没有了。
开始加入训练，不只是她，还有两个小舅子也被操练的没脾气。
在三人没有合适的职位之前，都要被编入训练队伍。
若是在澜湾基地，徐日照想要给他们随便安排点职位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在听风城不行，这里是姜尤的地盘，不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马小松和马小磊穿着大裤衩子抱着角落里的冰桶不撒手，一个个吐着舌头就跟狗似的。
才短短数日，两人裸露的上半身已经全是各种各样的伤痕，青青紫紫，看得人有些心疼。
“你们给我把衣服穿上，让人家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热死了，不穿，我恨不得把裤衩都扔了！”
马小松一脸死了爹的惨样。
“姐夫，我不管，我不去训练了，你不知道，那些王八蛋简直就不是人啊！”
马小磊，“城主回来之后完善了训练模式。
在基础训练结束后，还要进行野外训练，听说野外训练编入了十二个不同级别的难度。
以一个月为期限，听说不能带任何食物，任何武器。
第一阶段的训练就是黑熊沟！
黑熊沟居然是第一级，那一窝变异黑熊我远远见过，姐夫，那长得跟金刚似的啊，咱们去了就是送死啊！”
说到这里，马小磊打了个冷战，钢铁汉子眼中流露出几分恐惧。
马小松接着道，“姐夫，听说黑熊沟里住的一窝变异黑熊，那玩意儿可霸道了，窿山那些老怪物都奈何不了他们！”
徐日照心里也知道那地方危险，可看到两个小舅子这怂样还是有些气他们不争气。
他认真说道，“小松，小磊，黑熊沟只是野外训练的第一场，如果你们连这一关都过不了的话，那就不适合呆在窿山。
城主一直致力于将听风城打造成怪物之城，这个怪物，不是形体上的怪物，而是战力上的怪物。
你们能够第一批拿到训练名额，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们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抢着要加入训练吗？！”
“姐夫，可是真的很危险？”
“这世道哪里不危险？你怕危险怎么不钻进牛屁股里面去躲着？”徐日照恨铁不成钢。
他从办公桌里抽出厚厚一沓登记表格，放在二人面前。
马小松接过来，随便一看，脸色变黑了。
这登记表上全都是上回战役中活下来的山民的名字。
徐日照，“这上面一万一千三百多人，这份登记表格，不是我们强制收录的。
而是他们自愿交上来的，这还是经过筛选之后留下来的，当初报名的时候，一共有近三万人。
大家都在渴求力量，小松小磊，你们要记得，这条路上，不进则退。
你们停滞不前就会被不断超越，最后被淘汰。”
“姐夫，这些人都是自愿申请加入训练的？”
徐日照点头，“当然，入住听风城的第一个门槛，就是所有训练项目平均分数必须在七十分以上。
一个月后，听风城会整理所有档案，没有入城资格的人，会被移至山下回到各自的寨子里，直到所有项目通关，才能入住城中。”
马小磊若有所思的问道，“那窿山部那些人呢？”
“窿山部的人会和你们错开时间考核。”
徐日照的表情十分严肃，他认真看着两个还打算摸鱼的小舅子，暗暗摇头，“现在吴梁正带着人在紧锣密鼓的修建地下迷宫。
以后，那里将成为整个听风城的室内训练场。
只要你们成为第一批完成训练任务的人，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将你们安插合适的岗位。
现在听风城的人不多，所以职位还有很多空着的。
这一次考核，就是为了挑选第一批人才！
要是再往后，姐夫就有心无力了。”
徐日照摇头叹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听风城内卷的厉害，那些野蛮的山民一个个就跟着了魔似的，想要进入听风城。
明明之前对九号城的诏安那么抗拒，可现在却像是闻见了肉味的豺狼。
马小磊，“我记得地下城那里，之前是存放腐尸的？”
“腐尸已经转移了。”
徐日照将登记表收回来，放回桌子上，随后认真的对两个小舅子说道。
“我看城主的意思，以后整个听风城只会留下最优秀的战土，所以你们两个尽早考虑清楚，如果不想留下的话，我会尽快将你们安排到外面的其它寨子里去。”
徐日照这么干脆，两个小舅子反倒是犯了难。
他们也看得出来，自从城主回来之后，整个听风城就开始快速运转起来。
他们本就是跟着徐日照来的，在这里一直混吃等死。
离开他们舍不得，留下来又下不了决心。
离开听风城，那就真的像是被发配了一样，想走容易，想要再回到中心，就难了。
马小松突然想到一个人，“姐夫，那个叫做龙洛的女的，为什么不用参加训练？”
看他样子有些不服气。
徐日照道，“听风城需要最强的战土，但是一个基地不可能只有战土，还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如果你的其他方面足够优异，当然能够跳过程序？
人家龙洛有一个叫做三生的人工智能，拥有最强的数据处理能力。
你呢，你有什么优势？！”
徐日照白了他一眼，“你除了腰间盘，还有什么比较突出的？”
“……”
他正教训两个小舅子，外面突然有人通报。
“副城主，有个女的自称是黎明塔的人，要见城主大人，说是来送恭贺之礼！”
“她人呢？”
“还在山下。”
徐日照将两个小舅子打发离开，“直接带来见我。”
传讯的人离开，徐日照嘀咕着，黎明塔的人怎么会来送礼物？
他们和城主不是不对付吗？
与此同时，窿山之下。
九月妖娆的依靠在石碑上，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尽显无疑，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比较老实，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地站在身后。
男人正是她携带的空间异能者。
末日到现在，空间异能者几乎已经成为居家旅行必备，和移动仓库一样常见。
九月眯着眼睛抬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呵呵低笑，“这就是窿山啊，还真是……又直又挺呢……”
她舔了舔嘴唇，粉色的舌头绕过唇瓣，看的两个山下的看守一下子激动起来。
黑瘦的山民两眼发光，“这个女人好像山里的狐狸，真好看。把她皮扒了，白银大人最喜欢好看的皮！”
“她是不是在勾引我们？妈的，她竟然敢勾引我！”另一个人像是突然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操着刀就要上前刺她，还好及时被同伴拉住。
这两人看她的目光都很热烈，但不是自已想要的那种热烈。
九月：不是，这两人有病吧？是男人吗！
她突然有种媚眼抛给狗看了的心情。
果然是山里的土包子，啥都不是！
第 590章 好久不见，姜尤
翻了个白眼，不再做无用功。
过了几分钟，山上飞下来一只乌鸦，落在看守的肩头。
两人让出身后的台阶，“我们副城主请你上去。”
“哼。”
九月冷声一哼，这才带着人往上走。
窿山陡峭，悬崖上的台阶也并不平缓，九月一边爬一边暗骂听风城城主不是个东西，竟然把基地修建在这么高的地方。
身后的男人低声咳嗽了一声，她不高兴地闭上了嘴巴。
这里地势特殊，前后左右一览无余，不用担心跟随的人。
她这才放心的开口。
“你答应我的事情可别忘了，为了你，我哥哥都惨死了，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小心我撕了你！”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忘记的，等此间事情结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不管谷家，你也不管黎明塔，就我们两个人。”
男人俯视着半山腰的云雾，眼中带着九月没看到的森寒。
谁也不会想到，身后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居然会是谷明时。
大祭司一直以为她放跑了谷家的人，谷家人肯定早就逃出了黎明塔。
可其实谷明时一直没有离开。
当初谷明时先安排谷家其他人撤离，到他自已的时候，黎明塔已经启动警戒模式，他根本出不去。
在满城搜索的时候，九月给他送去了一个人。
一个黎明塔中的空间异能者。
请城中会硝制人皮面具的匠师剥下那人的脸皮，覆在谷明时的脸上，偷天换日，李代桃僵。
谷明时本就有空间异能，代替那存在感并不明显的空间异能者并没有人发现异常。
后来，大祭司安排她送礼物到听风城。
她当时就想和谷明时在来的路上逃跑。
可是谷明时却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前脚放了自已，大祭司后脚还将如此重任交给她，其中必有缘故，很可能就是为了诱使她逃跑，钓出自已。
出城之后，肯定会有人暗中追踪。
只要九月逃跑，那么两人的行踪肯定就会败露。
不如将计就计，去窿山。
谁也没想到，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跟着九月一路来到了窿山。
两人刚上山，林子里就走出来两个异能者。
“她居然没跑去找她的情郎？还真老老实实来窿山送礼了，咱们怎么办，还要跟吗？”
“柒楼主交代过，我们不能进入窿山，只能在外面等。让蜂鸟回去传信，就说玖楼主已经上了窿山。”
一只黄澄澄的蜂鸟很快隐入林间消失。
九月上了窿山，但是没有见到姜尤，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我要见你们城主，姜尤。”
九月抬着下巴，有些高傲的说道，“大祭司交代过，礼物必须亲自交给听风城的城主，才能显示出我们黎明塔的诚意。”
徐日照让人去询问姜尤。
……
此时，姜尤在孵化室里看新孵化的乌鸦幼鸟。
收到王家主的回信，看了看上面那些弯弯绕绕的一大片话，她直接不耐烦的撕了信。
“这老王八，一天到晚就会玩文字游戏。厌迟，你帮我回信，让他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我们再谈合作，反正我不着急。”
生意往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不着急，自然有人会着急。
“教主大人，徐日照说有人要见您，是黎明塔的什么玖楼主。说是送礼物来的。”张淑慧突然出现在门口。
“黎明塔？”
姜尤皱了皱眉，她都快忘记自已在黎明塔还有个职务了。
想了想，她说道，“让她去一楼办公室等我，我这就来。”
姜尤很少去城堡那边，自从吴梁给她在树屋设计的一个独立的办公室之后，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她都会在办公室里处理。
等见到玖楼主的时候，姜尤楞了一下。
出现在沙发上的是个妖娆的女人。
姜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玖楼主似乎是个男人。”
九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见过大哥，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回答道，“那是我哥哥，他因为一些意外，去世了。”
姜尤眉头一挑，没有深究其它。
转而问道，“听说你是来送礼的，那么，礼物呢？”
张淑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姜尤的身后，不动声色的开启护盾。
一听说有人来送礼，她下意识就想到荆轲刺秦，图穷匕见的典故。
觉得那人是来暗杀的。
一个男人从九月身后走出来，手一挥，一堆七七八八的箱子堆放在会议室的一角。
伴随着箱子出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臭味。
张淑慧擅长烹饪，鼻子比一般人都要灵敏，这味道虽然转瞬即逝，但却被她精准捕捉到了。
这是肉类腐烂的气味。
她微微皱眉，暗中提高了警惕。
姜尤目光落在这男人身上，明明没见过，可他却莫名的觉得眼前这人似曾相识。
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城主大人这样看我，莫非是认识我？”
男人声音有些嘶哑，喘气的时候带着一股杂音，像是受过伤一样。
听到他主动开口，九月面色一变，连忙呵斥。
“退回去！”
男人却呵呵一笑，继续说道，“说起来，我和城主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姜尤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看来这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张淑慧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心中暗道：果然来者不善！
九月和男人对视一眼，随后闷闷不乐的转过头去，看来两人之间，这男人占据着主导权。
见姜尤不答。
他手里突然出现一个恶臭的猪头面具。
那是一个真的猪头，毛发清晰，纹理真实，脖子断裂处还能清除看见白色的脂肪层。
可他却十分习惯的随手将那面具戴在头上。
那猪头出现的一瞬间，空气中瞬间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腐肉味。
一双阴鸷的眼睛隔着空荡荡的猪眼眶，注视着姜尤，“这样，城主大人是不能能容易想起来一些？”
姜尤表情一滞，双眼猛地亮起一抹奇异的光，嘴里忍不住上扬，吐出三个字。
“谷家主？”
男人破败的嗓子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摩擦出有些干涩而怪异的声音。
“姜尤，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