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询哑然，没有说话。
原来小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那么敏感了。
他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做，宝宝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不安。
他大约也知道，他爸爸不是很想要他。
可其实，他——
陆询垂下了眼睛。
罢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再心软。
不然后面剪不断理还乱。
他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他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总有更重要的人在等着他。
沈西语仿佛对此一无所知，依旧面带微笑着啊问他小时候发生过的事。
陆询或许是因为于心有愧，所以一直很有耐心地在跟她讲。
说着说着，逐渐困意上头，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西语收起了脸上的微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阿询？”
她推了推陆询的胳膊，叫了他好几声，他也依旧没有反应。
沈西语松了一口气，在他好几个口袋里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串陌生的，她没有见过的钥匙。
沈西语手心出汗，深吸了还几口气，将钥匙拿稳，转身跑去了那扇一直被紧闭的，她不能进去的房间。
一开门，她就被里面的光景刺痛了双眼。
虽然早就知道，陆询这个人是拿她当秦杳的替身，尽管她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是在看见里面大大小小，都是和秦杳有关的东西时，她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疼。
她是人，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
只要她曾经对陆询动过心，见到这个场面，她就不可能不心痛。
要说里面没有跟她有关的东西吗？
其实是有的。
只是与她有关的东西，是为了能够复活秦杳。
她的照片什么的，早就落了灰。
但是跟秦杳有关的，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爱与不爱，确实很明显的。
沈西语笑了笑。
她笑自己有病，在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难道不是名更重要吗？
她扇了自己一巴掌，按照先前和霍凝约好的，给霍凝打了个微信视频。
是的，在不久前，她和霍凝加了微信。
毕竟藤椒那边，霍凝不是经常在线，难保就会有遗漏的信息。
沈西语手指紧了紧，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霍大师，我打开这个房门了，现在我该怎么做？”
霍大师先前说，将这里的东西毁了就成。
按沈西语自己的想法和习惯，可能她就直接一把火烧了。
但——
这容易造成意外，她可不想背上法律责任啊！
霍凝吃了一口哦芋泥蛋挞，“等我吃完，我帮你烧了就可以。”
沈西语震惊地瞪大眼睛。
霍凝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别怕，只会烧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不会造成任何伤亡，这房子也不会有事。”
犯法的事情，她也不能干不是吗！
第465章：自由
沈西语这就放心了。
在等待霍凝吃蛋挞的过程中，她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忽然拧紧了眉头。
她抬头问，“霍大师，那个秦杳，是不是还待在这个房间里？”
应该说，秦杳是不是待在公寓里。
她梦见秦杳好几次了。
先前在梦里，她一直看不清对方的脸。
所以她一直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但凡她看清楚了秦杳的脸，也不至于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其实是秦杳的替身。
霍凝嗯了一一声，“是啊，她被困在这里六年了。”
陆询那小子，就是一个变态来着。
秦杳要是还活着，后期也会被他抓去搞强制爱。
只能说珍惜生命，远离病娇。
爱上病娇是故事。
被病娇爱上，那容易变成事故。
病娇在文学作品里有爱情，在现实生活中只有案情。
沈西语抿了抿唇，她又开始无意识地做这个动作了。
“那霍大师，如果这里的东西烧了，秦杳会受到伤害吗？”
从前她不知道真相，时常梦到秦杳，被秦杳掐脖子，被秦杳警告着要赶紧离开的时候，她只有困惑不解和害怕。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真相。
沈西语叹了一口气，眉目有些复杂。
秦杳应该是早就知道陆询想要做什么，所以就想用这样的法子，让她知难而退。
“我知道她之前是想帮我的，如果我想活着会伤害到她，那能不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霍凝刚好吃完最后一口芋泥蛋挞。
“当然有。”
这玩意有点甜，下次不吃了。
不，下次买使劲给大师兄吃。
这玩意是他给她点的。
晚上十一点给她点蛋挞蛋糕，但凡她是个要减肥的人，时安现在肯定人头不保！
“你放心，东西就算被烧了，秦杳也不会有事的。”
她也不能干那种事啊，不能为了救沈西语就牺牲秦杳。
虽然沈西语是人，秦杳是鬼。
用世人的想法来看，人的利益高于鬼，一切要以人为本。
但是人家鬼又做错了什么？
好好的没害人，就因为人要活着，鬼就得灰飞烟灭吗？
“而且这里面有困住秦杳的阵法，将东西毁了之后，秦杳也能自由活动了。”
沈西语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不想欠秦杳的。
霍凝看沈西语身边那道身影似乎是有话想说，便掐了个诀，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屏幕里跃了出来，落在了沈西语脚边。
沈西语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身边多了一道白色的纤瘦身影。
“嘶！”
沈西语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早就知道秦杳和自己长得十分相似。
但是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她还是被震撼住了。
难怪陆询会将她培养成秦杳的替身。
实在是在她和秦杳长得太像了，如果在穿衣打扮上，她再模仿一下，别说别人，就连她自己都要吓一跳。
真的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
沈西语瞧见，秦杳看自己的眼神，满是复杂，甚至还带着几分愧疚歉意。
“对不起。”
秦杳声音轻飘飘的，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是鬼的原因，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
沈西语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抱歉？”
对于秦杳，她的感情也很复杂。
扪心自问，她对秦杳其实是有点怨气的。
她知道不应该，但就是控制不住。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应该去恨罪魁祸首。
她也的确是恨陆询的。
倘若秦杳和陆询一样，想理直气壮地抢夺她的身体。
她倒是可以毫无负担理所当然地憎恨秦杳，就算是为了自己活命换对方灰飞烟灭，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秦杳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
“因为我，你被欺骗，被利用，被辜负。”
秦杳声音里划过浓浓的叹息，“你原本不该遭遇这种事的。”
“在知道自己真心被辜负的那一刻，一定很疼对不对？”
可是原本一个好好的姑娘，是不必遭受这些的。
“我见过你穿红色裙子烫鱼尾卷的样子，比现在要好看很多。”
“这段时间，你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沈西语心口蓦地一疼。
是啊，这段时间，她的确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没想到这话居然是秦杳说出来的。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帮我，秦杳，谢谢你。”
她感谢的话倒是让秦杳一怔，“你不恨我吗？”
毕竟如果不是为了要复活她，陆询也不会把目光放在沈西语身上。
更加不会导致沈西语在这段感情里受尽委屈。
沈西语苦笑着摇了摇头，“谈不上恨，只是有一点怨气，我恨的人，是陆询。”
辜负她真心的人，是陆询，不是秦杳。
她的恨意，无论如何，也发泄不到秦杳身上。
霍凝念了一串咒，随着阿一道金光落下，屋内的东西瞬间燃烧了起来。
火光跳跃进沈西语眼底。
这火升的很高，随着里面属于秦杳和她的东西一点一点被焚毁后，沈西语的心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平静了。
隔着火光，她眼底的情绪一点一点熄灭。
陆询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的夺舍的计划，被焚烧殆尽。
也意味着他们的感情，在这一刻，被烧得毫无踪迹。
从今以后，她跟陆询，再也不必有联系了。
只是很可惜，她已经快要不记得穿红裙子喜欢烫着大波浪卷发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
火光吞噬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秦杳身上骤然一轻。
先前的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没了，好像是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飞鸟，终于挣脱了牢笼，得以飞翔。
她木愣愣地怔在原地，抬头去看屏幕里的霍凝。
“霍大师，我是不是……”
秦杳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些颤。
“我是不是自由了？”
她被困在这里六年。
这六年的时间，她一直出不去，就像一个被关押的囚犯。
被判的还是无期徒刑。
霍凝嗯了一声，秦杳的确挣脱了束缚，再继续关下去，她迟早自我意识也会慢慢消散。
不过——
霍凝声音里夹杂了淡淡的叹息，“不过你被困在这里太久了，你应该是能感觉到自身的变化的。”
第466章：她不是大小姐
秦杳垂下了眼睛，神情中透着一丝苦涩，“嗯，我是知道的。”
不应该说是这段时间，其实至少从两年前开始，她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越来越弱了。
这房子是困住她，也是压制她，她越想走，它就会越压制她的力量。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入了沈西语的梦好几次，却无法说出真相。
她身上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和它对抗，告诉沈西语她想要说的一切。
再按过段时间，她就要连入沈西语的，梦都做不到了。
她或许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西语沦为一个牺牲品。
不过幸好到今天，所有的悲剧都还没发生。
幸好沈西语没事。
不过——
秦杳笑了笑，她应该支撑不到要投胎的时候了。
霍凝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叹息，碰见陆询，真是沈西语和秦杳两个人的不幸。
“你是被人害死在山上的，如果陆询没有将你囚困在这，按照地府的规章制度，你要么等待真凶落网，要么等待寿终正寝，但总归你还能投胎转世。”
可是现在，秦杳已经撑不住等正常的流程了。
秦杳没说什么，倒是释然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我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再投胎做人。”
而且陆询做这种有违天道的事，是因为她。
她总归也会背上一部分因果。
受到一点惩罚，也是她应该的。
沈西语反倒是红了眼眶，抬头看向了霍凝，“霍大师，有没有办法帮帮秦杳？”
秦杳一怔，诧异地看向沈西语。
沈西语对她笑了笑，“之前是你一直在帮我，我也想帮你做点什么。”
“秦杳，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你这人样的人，不应该落得那样可怜的下场的。”
她心中对秦杳有一点怨气是真的。
可是她想要秦杳有一个好结局，想要帮秦杳做点什么也是真的。
秦杳笑了笑，反倒是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不喜欢强求。”
霍凝单手支撑着下巴，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也不是没有另一个办法。”
秦杳和沈西语同时抬起了头。
霍凝一字一句：“我这边可以先护住让秦杳的灵魂稳固，让她不至于消散，只要去秦家出面，让真凶落网，秦杳就能很快去投胎。”
不过秦杳现在的情况，连秦家都回不了。
就算她得到了自由，她的魂体，也不支撑她去别的地方了。
沈西语手指深深陷进了掌心。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吐。
陆询一边表演着对秦杳念念不忘。
一边将秦杳害成了这样！
他真恶心！
他不仅害了秦杳，也让她记忆中的完美恋人面目全非。
她真的好恨陆询啊！
他让她觉得，自己从前的爱意一文不值。
她从前用尽了全身力气也要去爱的人，怎么可以这么恶心！
沈西语眼泪落了下来。
她分不出这滴泪是因为陆询，还是因为秦杳。
亦或者说，是因为她自己。
“霍大师，我送秦杳去秦家吧。”
“不过——”她转向头，看向了秦杳，“不过我不知道秦家的地址，需要你告诉我。”
霍凝一时间有些感慨。
陆询不是个东西，他心中的白月光和他选的替身，倒是都是不错的女孩子。
“可以的，你等会儿打着一把黑色的伞过去就行。”
“可以的话，你可以顺便将东西收拾好，我给你的那个东西，药效并不能持续太久，明天早上，陆询就该醒了。”
黑色的伞，沈西语家里有，就不必麻烦霍凝送过来了。
秦杳目光十分复杂，她是真没有想到，沈西语人这样的好。
不仅不恨她。
还要想办法帮她。
终究是陆询辜负了这么好的女孩子。
秦杳想起来之前陆询总是一遍一遍说沈西语不聪明。
其实秦杳倒是觉得，沈西语并不是不聪明。
她只是对每个人真诚，对每个人热忱而已。
真心从来没有错。
错的是不珍惜的人。
沈西语找了一把黑色伞，顺便将自己的证件和几件衣服收拾了一下，就按照秦杳给的地址，开车去了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