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辰也回到了书房院中。

    他眼皮子一跳,猛地发现汉白玉石桌上,放着一篮子的蔬果。

    他眼底一亮,这可不就是他眼馋许久,梧桐院的菜吗?

    “哪里来的?”萧昱辰问。

    季风提起篮子,“王妃送小公子来时候给的。”

    “放着吧。”萧昱辰说。

    季风一愣,放着?可这是王妃给他的呀!

    “行了,你下去吧。”

    萧昱辰不想当着下属的面,暴露满心的渴盼。

    但他忍不住扫向那一篮子蔬果的眼神儿,已经生动地道出了心声。

    季风想起温钰的话……他有点儿舍不得了。

    “王爷……这是王妃赏给卑职的。”季风抓紧篮子提手。

    萧昱辰深吸一口气,“本王赏你别的……给你加一个月俸禄。”

    季风微微一惊。

    一篮子菜,能抵得上他一个月俸禄啊?

    而且,看王爷的眼神……明显是这一篮子菜更值啊!

    季风有点后悔了,他早怎么没尝一口?

    看王爷志在必得的眼神……季风只好放手。

    他把篮子放回汉白玉石桌上,果然见王爷松了一口气。

    他趁机“嗖嗖”分别拿了一根黄瓜,一颗西红柿。

    “王妃赏赐,卑职尝尝也算全了礼数。”季风把两手背在身后,躬身后退。

    萧昱辰亲自提起篮子,进了书房。

    没过两日。

    温锦正在梧桐院里,给大哥炼制成药蜜丸时。

    萧昱辰来了,还给她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第34章 饭菜里下毒了?

    “这两味药被特批为宫廷御用。宫里以十两银子一颗的价钱,跟你采买。你私自不得售卖。”

    萧昱辰笑着说,“秦淮楼那边,就拿着你以前给他的药,偷着乐去吧。以后再想买,得去跟宫里的人商量!”

    温锦微微一怔,“宫里也肯出十两银子?”

    “宫里自然不能让你吃亏。”萧昱辰说,“不过宫里的采办,跑腿办事那些人,许会要些好处。你看着给就行。不想给也无妨,他们不敢多事儿。”

    “多谢王爷!”温锦福身行礼。

    萧昱辰居高临下看着她,“本王帮你出了气,还让你摇身一变,成了‘皇商’。你就口头一句谢?”

    温锦眨了眨眼,“王爷什么都不缺……”

    “本王不缺,那是本王的事儿。你的诚意呢?”萧昱辰咄咄逼人。

    “王爷给点儿提示?”

    “摆一桌席面吧,就在这院儿。”萧昱辰露出得逞的微笑。

    “那是从仙客来预订呢……”

    “你亲手做!”萧昱辰打断她,“酒楼订的,本王用你请?”

    温锦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原来是馋她的手艺……这人果然脑子不太好,想吃,还不会好好说话。

    饭她可以做,但教训——也得给!

    温锦今日大展厨艺,为了好好“招待”萧昱辰,她甚至叫来了后院几个仆役帮忙。

    半个多时辰后,她愣是摆上了二十一道菜。

    一张四方桌都没能摆下。

    萧昱辰自打上次在梧桐院蹭了一顿饭之后,回去就像得了“怪病”,吃什么都不香。

    今日再看这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他终于食指大动了。

    “你和钰儿也坐吧。”萧昱辰说。

    他在别处,架子很大。

    宋诗雨过门这么久,他甚至还没和她同一个桌儿用过饭。

    但在梧桐院……也不知是温锦敢当面挺直了腰板儿怼他,还是因为他喜欢温钰,爱屋及乌……

    他在这儿,反倒不爱摆架子。

    三个人同一张桌用饭,他反倒有种难能可贵的亲切感。

    “怎么不坐?难道你在饭菜里下毒了?”萧昱辰开玩笑说。

    温锦诧异看他一眼,沉默片刻,拉着温钰坐下了。

    这次,萧昱辰终于有正经筷子了。是温锦从嫁妆里找到的。

    一双漂亮的白玉筷子,上头雕了萱草花纹,繁复美丽。

    萧昱辰也没再挑剔,他吃得很满意……但他很不明白,为何同一道菜,偏偏她做的就格外鲜香味美呢?

    萧昱辰吃爽了,哼着小曲儿走了。

    这天半夜……萧昱辰捂着肚子惊醒,一趟趟起床,不断叫人提恭桶进来。

    短短一夜,他起了不下十次。

    “好你个温锦……最毒妇人心!本王绝不饶你!”

    不就是让她做了顿饭么?

    何至于这么报复他!

    后来,萧昱辰泻得连咬牙切齿的劲儿都没了。

    那宫里来的太医,还说什么,“王爷年轻气盛,火气太旺,偶尔这么泄泄火,对身体有利无害!”

    什么屁话!感情不是他一夜起了十几趟!

    萧昱辰有多生气,温锦不知道。

    她就算知道,多半也不在乎。

    她正专心的给大哥熬炼成药。

    配制好三个疗程的药,她又带着温钰回了趟娘家。

    仍旧是一身男装,佯装温盛钧的好友,前来拜访。

    温靖有交代,她进门很容易。

    再见到温盛钧,温锦不由地开心。

    “大哥气色好多了。”

    温盛钧更开心。自打上次妹妹给他扎针之后,他这腿就不一样了。

    以前毫无知觉的腿,如今时常有温热之感。虽然还不能动弹,但这足以让他荒芜的心,死灰复燃!

    温锦推着轮椅,兄妹俩坐在凉亭里说话。

    温钰活泼好动,在凉亭外头疯跑,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抓蜜蜂。

    但他总会注意着,不让自己跑出温锦的视线。

    “你上次回来做什么了?”温盛钧笑问,“自打你上次回来之后,刘氏似乎失宠了。”

    “哦?有这事儿?”

    “下人们说,爹爹是……第二春了。宠了陆姨娘,白姨娘,还从外头接回一个外室。昨日又抬了陆姨娘身边的小丫鬟。”温盛钧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轻咳一声遮掩。

    温锦不算意外,“比起刘氏在我年少无知时的各种挑拨,这都不算什么。”

    “我这次回来,有两件事跟大哥商量。”

    她先拿出成药,都是用最简单普通的木盒子装的。

    盒子上标注了一二三。

    “这是三个疗程的药,每日两颗,晨起一颗,临睡一颗。”

    温锦道,“单纯服药,当然没有配合着针灸更快。但大哥不要着急,三个疗程用完,大哥应该基本可以站立。”

    “恢复训练,才是最辛苦的。到时候,加上针灸,能减轻不少痛苦。”

    温盛钧激动地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我不急,一点儿都不急……”

    他声音哽咽,险些在妹妹面前哭出来。

    “第二件事。我想,以后我们兄妹自立门户,需要宅子,田产之类。我清点了嫁妆,发现都是装点排面,抬出去好看的东西。田产、铺子、庄子……这些都没有。”温锦说道。

    温盛钧闻言,紧皱眉头,用力拍了下石桌。

    “这个刘氏!她把阿娘留给你的庄子、铺面都吞了!”

    他爹说,家业以后不给他,给二弟时,他都没这么生气。

    此时,他却气得青筋暴起。

    “阿娘在东市最好的地段,有两间铺面。在西市也有两间。她都说要留给你做嫁妆的!这个刘氏……”

    “大哥别气了,气坏了身体!”

    温锦起身给他扶背顺气。

    温盛钧缓过气后,却是大为惊异。

    以前他这妹妹可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可如今再看她,白皙的小脸儿恬淡平静,波澜不惊。

    “锦儿……”温盛钧很是惭愧,“哥哥没用,因为这腿……爹把家业都留给了二弟……”

    “大哥不用担心。”温锦拍了拍他的肩,“爹爹不把家业给你也好。免得哥哥将来飞黄腾达了,他再反过来道德绑架你。”

    “道……道德绑架?”温盛钧怔了怔,觉得这新词儿用的真是妙。

    “王府里吃喝不愁,我那些嫁妆银子也用不上。”

    温锦说,“哥哥若有门路就叫人打听打听,看哪里有价钱合适的田产、铺面卖。我们都还这么年轻,积少成多,会越来越好的。好多人起点远远不如我们呢,不也好好活着嘛?”

    “打起精神来,垂头丧气,可不像我那英俊潇洒的大哥!”

    她语调轻松,好像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她眼里只有笃定,没有怀疑畏惧。

    第35章 不敢来了?

    温盛钧心中一片暖意……他腿残了,信念不能残!

    他才是长兄,焉能让妹妹像长姐一般,处处照顾他?

    他还年轻,只要发愤图强,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他只是腿残了,脑子又没残!

    “好,我早先读书求学的时候,在外头也有一些朋友。我写信问问。”温盛钧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从他内心深处涌动而出,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今日所受震动,比上次他的腿忽有温热之感,震动更大!

    “我等哥哥消息。”温锦把药盒推给他,“这药,哥哥自己放收着。不用煎,直接咀嚼就可以服用。不用经过下人的手,也更稳妥放心。”

    “安心吃药,我得空再来看大哥。”温锦笑着说。

    她像个小太阳,把无限的温暖和希望传递给了温盛钧。

    温盛钧郑重点头。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药的宝贵。

    直到温锦离开,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悄悄打开药盒子时。

    扑面而来的药香,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药香中,仿佛还带着浓浓的灵气,顺着鼻孔就钻进他的身体,他有些发疼的脑门儿,一瞬间就松快了,舒服了。

    坐久了,又酸又疼的后背和腰,也立时舒缓了。

    “老天……这药神了!”

    温盛钧心惊地合上药盒子,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

    购置不动产的事儿,温锦并没有完全依赖大哥。

    她也跟王府后院儿的人打听。

    不知谁走漏了消息。

    她这边儿还没谱呢,萧昱辰就得了信儿。

    萧昱辰命人把她叫到书房。

    扔了只雕花的紫檀木盒子在她面前。

    “给你的,打开看看。”萧昱辰斜倚在花梨木椅子里,脸上带着些许的得意。

    温锦狐疑打量他。

    上次,她让他拉肚子的事儿,他还没跟自己算账呢。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安得什么心?

    “怎么,不敢看?”萧昱辰嘲讽道。

    一只紫檀木盒子而已!

    还能是定时炸弹?

    她啪嗒按下锁扣,打开盒子。

    “嗯?”

    温锦瞪大了眼睛,看看盒子,又看看萧昱辰。

    萧昱辰似乎很喜欢打破她眼底的平静。

    她此时眼中的诧异,让他很满意。

    温锦拿出盒子里的纸,一张张翻看,“地契,庄子,商铺……王爷给我的?”

    “你是很缺钱吗?一边想做成药生意,一边还打听庄子,铺子?”萧昱辰问。

    温锦倒也不纠结是谁泄露了消息……反正她离开怀王府这事儿,萧昱辰应该巴不得呢。

    虽说她还没准备好,但他要真提前写好休书,她也不担心。

    “我的嫁妆里,都是家具,宝石,布料。布料虽好,却都是几年前的款了。宝石也多是当时时新的款式。没有名匠出品,收藏保值的价值都不大。”

    “而且,我也不懂这些东西。相比较起来,还是田产,铺子,增值和变现空间大,也更灵活。”

    温锦很坦诚。

    萧昱辰却听得一愣。

    六年前的温锦,喜欢不懂装懂。哪怕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她也喜欢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许多贵女,故意逗她说话,让她出丑……也是当时京都一大笑话。

    今日,她亭亭玉立站在这儿,竟然能坦坦然地说,她不懂?

    “这些地契铺子都给你,日后进项,会直接送到你手里。拿去吧,别过的那么寒酸,好像我苛待你。”萧昱辰转过脸,别扭地说。

    温锦站着没动。

    他以为,她会质问:难道这六年不是苛待吗?

    谁知道,她真问了。

    她问的却是:“能过户吗?将来……你还能要回去吗?”

    萧昱辰先是愣住,继而被她气笑,“我是那么小气的人?给你的东西,自然不会要回来!”

    “不过……这是皇家的东西,隶属怀王府。不可能过到你的名下。每月,每年,他们会把钱送到王府来。钱你收着就是了。”

    温锦恍然,“原来如此。既然不能过户,那我不要。”

    ……

    几天时间,一晃而逝。

    距离温锦在药铺里救人,已经过去半个月。

    这日正是她和被救的夫妇相约见面,付诊金药费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夫妇俩就来到药铺对面的老榆树底下。

    药铺的小伙计,也揣着手站在铺子门口,时刻盯着这边儿。

    “人来了吗?”

    账房老先生一边拨弄算盘,一边问。

    “那夫妇俩来了,还不见救人的小公子。”小伙计说。

    老先生皱了皱眉,往外瞥了一眼,“真是自己走来的呀?”

    他说的是那日眼看要死了的男人。

    小伙计绘声绘色,“可不是嘛!活蹦乱跳地走来的,那女人都追不上他!”

    老先生脸色阴沉的看了眼小伙计。

    小伙计立刻不敢说话了。

    “你们药铺,如今还有什么话说?看看,人家真给治好了!”

    药铺门前,不多会儿就聚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其中不乏许多那日就在场的。

    有不知情者,就听当日在场的人,唾沫星子四溅的描述那日是如何的精彩,如何的惊心动魄!

    “若不是那小公子医术好!他真就没命了!”

    “几十年的老字号药铺,竟然没有一个年轻小公子有担当!”

    “那坐堂的老大夫,竟然还说没治了!缝合了也是要死人的!”

    “看看!半个月过去了!郑屠夫不但没死,还面光红润,中气十足!”

    “这医术高下立判呀!”

    看热闹的从来都不嫌事儿大,你一言,我一语。药铺门口,此时比那菜市场还热闹。

    药铺的账房伙计脸上挂不住。

    坐堂的老大夫更是如坐针毡,干脆躲到后院儿去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温锦来。

    老先生眼睛一转,跟小伙计叮嘱了几句。

    小伙计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别等了!人家不会来了!他是诓你们的!”

    “你回去养养就好,根本不用吃他的成药!那成药就是骗人的!亏得你们还相信!”

    “我们几十年的老字号药铺,别的不说,在这抓药上,从没出过错儿!”

    “也从没听说,成药能有药效那么好的!就是上百年的老人参!也不敢夸出那样的狂言!”

    “散了吧,散了吧!他或许擅长点儿缝合术,但真没你们说的那么神!别被他骗了!”

    小伙计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围观的群众们也就看个热闹。

    温锦一直不出现,难道……真是心虚了?是对自己的成药没有信心,所以不敢来了?

    第36章 决定跟这位小公子合作

    “你们胡说!”郑屠夫的妻子气得面红耳赤,“我相公的命就是他救的!”

    “他或许是有事情耽搁了!他绝不是骗子,他的成药也是最好的药!若不是他的药,我相公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郑屠夫也连连点头,“对!就是好药!”

    “你家是杀猪的,多得是大骨头呀,肉呀,那东西多补啊!”

    “天天炖骨头汤喝,可不就补得快,好得快吗?不吃药,今日也好了!”

    “他呀,蒙的就是你们这些外行人!”小伙计揣着手,抬着下巴,照老先生的吩咐,说得有板有眼。

    周围的吃瓜群众,果然被他说动了。

    不少人都点头,暗道:也有道理啊!

    郑王氏气红了眼,她心里替恩人着急,但她嘴笨,说不过那小伙计。

    郑王氏就要气哭的时候,一辆马车,匆匆驶来,停在他们近旁。

    温锦跳下马车,回身把温钰也抱了下来。

    “恩公!恩公您终于来了!”郑王氏喜极而泣。

    她搀扶着郑屠夫,急忙向温锦走去,还没到温锦面前,两人就屈膝下拜。

    温锦有些不好意思……她把这事儿给忘了。

    若不是温钰提醒,她还想不起来呢。

    “请起,二位请起。”温锦笑笑,“伤好得怎么样了?”

    “好了,您瞧,走路基本无碍了。一开始有些头晕乏力,伴着恶心。服了您给的药,就补回来了。如今能吃能睡,比受伤以前,感觉还有劲儿呢!”郑屠夫很激动。

    周围的人,不管是当日亲眼见过的,还是刚刚听说的。

    见到这位“恩公”竟如此年轻,仍旧大为惊异。

    他们不约而同的安静,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对话。

    “这是十五两银子。您说五两,我们当时还觉得贵。”郑王氏含着热泪道,“回去服了药才知道,这药是真好!比那百年老参还灵!五两银子,您肯定是少说了。”

    “再者,您救了我的命,当时的情况我不知道。回到家里,听贱内一说……我真是后怕,脊背发凉啊!”

    “若不是您坚持要救我,我……我早就没了!这是我的救命钱啊!”郑屠夫说着又要下跪。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见过还价往低了还的,这买家给的价钱,比卖家要的还多……真是平生第一次见!

    “那日的药钱,我说了五两,就只收五两。消毒、缝合术我也收五两。”温锦说道,“另外这五两,心意我领了。但我有件事儿,想托你们打听。这事儿比五两银子对我更重要。”

    温锦叫他起来,收了十两银子递给儿子。

    温钰收好钱,乖巧站在一旁。

    郑王氏看着他,越看越喜欢,自家儿子若是这么乖巧安静,又这么好看……她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什么事儿您说,我们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别的不说,打听事儿还是有些办法的!”郑屠夫连连点头。

    好似这是他难得的可以报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