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用番茄汤汁泡了点米饭,正要就着吃。

    王爷又下令叫她收拾。

    若是小姐下令,她还能卖可怜搪塞过去……王爷面前,她可不敢。

    素素赶紧起来干活儿……这倒霉催的,她为什么要答应来这院儿啊!

    她这娇嫩的手,是干这种粗活儿的吗?

    她饿着肚子,满腹怨气。

    温锦乐得不用收拾,她喜欢做饭,但不太喜欢洗碗。

    如此大好午后时光,正是睡午觉的好时候呀!

    温锦一觉睡到了晚上。

    萧昱辰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

    素素也不在院儿里。

    只有温钰抓了两只蝈蝈,放在一只破木盆里,斗蝈蝈。

    “大黑牛加油!”

    “狮子头,咬它!”

    他独自个儿也玩儿得起劲儿。

    温锦见素素不在,微微勾了勾嘴角……也不知这丫鬟,能在这儿坚持几天?

    晚饭做好,素素才从外头回来。

    她瞟了眼温锦,目光有些躲闪。

    温锦也没问她去哪儿,“灶房里给你也留有饭菜,吃完把桌子收了,碗儿洗了。晚上不用值夜,你睡西边耳房。”

    素素一愣,似是没想到,温锦什么也不问,更没有苛责。

    “是,婢子知道了。”素素身子一扭,进了灶房。

    素素来了之后,温锦确实轻松了。

    因为除了做饭,其他的活儿,她基本都交给了素素。

    倒不是她挑食,是因为素素实在不会做饭。

    让素素烧火,她差点儿把灶房给烧了。

    温锦做饭就再也不用她了。

    这几天,温锦又去垂花门试了几次。

    仍旧没能出去。

    “看来萧昱辰一点儿吃人嘴短的意识都没有!”温锦轻哼。

    这几天,萧昱辰得空就来梧桐院蹭饭。

    他什么都不会,吃饭第一名!

    她和温钰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能吃!

    吃她种的菜,吃她做的饭,还不让她出门!

    温锦盘算着,什么时候当面跟他提一提,她不收他饭钱,只换一个出门的权利,很合理吧?

    温锦没想到,有人比她先忍不住了。

    素素在梧桐院待了这几天,只觉得自己的手也糙了,脸色糙了,浑身酸痛。

    以前同屋里住的小姐妹,都说她面有菜色,不如以前漂亮了!

    这话可要了命了!

    “我是来伺候我家小姐的,没想到做的却是最下等丫鬟的活儿。”

    “刷碗,洒扫,提水,浇菜……”

    “我哪儿干过这些呀……呜呜,干不好还要挨骂……”

    “没想到,六年过去了,我家小姐的脾气,比以前还不好伺候了。”

    素素见温锦不管她出门。

    她便一得空,就溜出梧桐院,跟人吐槽抱怨。

    有人会同情地安慰她两句,有人却只是听她说,并不附和。

    这日傍晚,她又在梧桐院外头发牢骚。

    恰一个婆子经过,婆子闻言,瞪眼看她。

    “那你去梧桐院以前,这些活儿都是谁干的?”

    “咱们可都知道,梧桐院没有下人。”

    “怎么着?你不是去当丫鬟,替你家小姐分忧的?敢情你是去当小姐,叫王妃伺候你呢?”

    “我可记得,是你自己巴巴求到王妃面前,求着去梧桐院。”

    “不是王妃求你去的吧?”

    瞪眼跟素素嚷的,正是后院儿的常婆子。

    常婆子经常得王妃恩惠,最听不得别人说王妃不好。

    若是王府前院儿的人说,她听了也就忍了。

    偏偏发牢骚的,竟是王妃的陪嫁丫鬟!而且,这丫鬟说的是人话吗?好像王妃故意虐待她似的?

    第47章 记住,只能放在王爷碗里

    “我怎么听说,就连你一日三餐,都是王妃亲手做的呀?”

    “你这样娇滴滴的丫鬟,饭不会做,灶膛不会烧!”

    “吃了王妃亲手做的饭,你好大的脸面!还有脸在这儿说三道四,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本来黄昏的时候,就是王府里的下人一天当中最放松的时候。

    忙了一天,下人们也可以在黄昏时候喘一口气儿,缓缓神儿。

    也有那不当值的,串个门儿,聊两句闲天。

    素素找人诉苦,本就找了个人多的地儿。

    常婆子嚷嚷起来,嗓门儿又大,立时吸引来许多人围观。

    就连梧桐院门前扫地的两个丫鬟,都被这动静吸引过去了。

    常婆子这脾气,跟人吵架从来没怂过。

    素素还是个脸皮薄的姑娘家,她哪儿是常婆子的对手。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以前没做过这种粗活儿,我也没想到……小姐会叫我做这些。”

    “这话就可笑了!谁不知道梧桐院什么情况啊?不想去干活儿的,你去梧桐院干什么?”

    常婆子掐腰道,“嘿,这就奇怪了,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去梧桐院?你安得什么心呀?”

    “我……我没安什么心……”素素急了,似乎有些心虚。

    “你是没安好心!”常婆子道,“你要是后悔了,再求王爷放你走呗!何苦在外头说王妃的坏话?王妃得不得宠,都是你的主子,哪有仆人在外头,议论主子不是的?你的规矩也学狗肚子里了?”

    “还大丫鬟呢?臊不臊得慌?”

    一番争执下来。

    周围的下人都在对素素指指点点。

    素素彻底慌了神儿,“我,我不是,我没有……”

    哪还有人再听她辩解。

    素素无话可驳,急得扭头跑了。

    常婆子见周围人太多,这会儿想起来怕了,也赶紧走了。

    那两个扫地的丫鬟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其中一个悄悄跟在了素素后头。

    素素没回梧桐院,她绕了一大圈子,却往汀兰院去。

    “侧妃,宋侧妃救救婢子吧!”

    素素捂着嘴,站在廊下哭。

    宋诗雨正在屋子里生闷气。

    大婚一个月了,她身上的疹子早就好了!

    可至今王爷也不来她房里过夜!

    她主动去书房了几次,愣是连院门儿都没能进去!

    以前,她还觉得,不急,慢慢来。

    可自从见了温锦的样子,她整夜做噩梦,梦见王爷把她赶出了汀兰院,抱着温锦住在了这里。

    这可叫她寝食难安。

    “谁在外头哭?烦死了!掌嘴!”宋诗雨怒道。

    “是王妃的陪嫁,丫鬟素素。”桃儿说。

    宋诗雨眉毛一挑,“叫她进来。”

    素素一进门,就跪在宋诗雨脚边哭求,“侧妃救我,让奴婢离开梧桐院吧!奴婢待不下去了!天天做苦工,奴婢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多活儿!”

    “叫你打听的事儿,打探的怎么样了?”宋诗雨垂眸看着她。

    “她是我家小姐,不会错的。奴婢不动声色地问了好些以前的事儿,小姐都记得。”

    “有些是很小的事儿,比如刘氏又为什么打了小姐。打完又给小姐送了什么好吃的……这种事情,外人不可能知道。”素素说得认真。

    宋诗雨皱起眉头,“一个人,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呢?你觉得,她还是以前那个温锦吗?”

    “她是啊!她是瘦了,漂亮了……其实小姐她以前不丑,是刘氏喂她吃了……”

    素素正说着,话音戛然而止。

    她吓得闭紧嘴巴,脸色微微泛白。

    “刘氏给她吃了什么?”宋诗雨问。

    “都是下人自己猜的……”素素极小声地说,“本来小姐很漂亮,也不胖,更不笨,读书习字比大少爷还快呢。嬷嬷说,小姐三岁就能背诵千字文了。”

    “小姐五岁的时候,继夫人过门。继夫人总是给小姐吃糖,特别多的糖。那种糖别处没见过……”

    “后来小姐就开始变胖,变丑,脸上长疖子……性格也越来越乖僻。”

    宋诗雨很有兴趣,“那些糖,还能找到吗?”

    素素赶紧摇头,“那糖只有夫人有……”

    宋诗雨略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侧妃……您让奴婢打听的,奴婢都已经打探过了。”

    “您不知道,梧桐院的活儿有多累!我家小姐开了两大片菜园子,种了好些瓜果蔬菜,还有花草……”

    “若不是那院子里有水井,后院儿的奴才给送柴……奴婢怕还得挑水劈柴呢!”

    素素想到这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种活儿,别说一个胖小姐,就是十个胖小姐也瘦了呀!”素素边说边落泪。

    宋诗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微笑着问,“想离开那儿是吗?想嫁给前院儿的小厮李成……”

    素素闻言,吓了一跳。

    “我可以成全你。你嫁李成,也就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明白吗?”宋诗雨道。

    素素连连点头。

    “这个你拿着。”宋诗雨道,“我听说王爷最近时常到梧桐院用膳,是真的吗?”

    素素又想哭了。

    王爷不去还好,去了,她要干的活儿更多,还不敢偷懒。

    “是……但纯粹就用膳。用完也不说话,就往院子里一坐,坐一阵子再走。”素素说。

    “王爷,不跟王妃聊天吗?”宋诗雨问。

    素素连连摇头。

    不是王爷不跟王妃聊。

    是王妃爱睡觉,吃完倒头就睡,把王爷一个人晾在院子里。

    “那你就把这包东西,放在王爷的碗里。茶里汤里都可以,记住,只能放在王爷碗里。明白吗?”宋诗雨道。

    素素浑浑噩噩地离开汀兰院。

    她回到梧桐院的时候,萧昱辰恰在上房,同温锦说话。

    素素连忙跑进灶房。

    她关上灶房门,哆哆嗦嗦摸出宋诗雨给她的小纸包。

    她沏了杯茶,将小纸包的粉末倒了进去。

    她把纸填进炉膛深处,又朝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无一人。

    素素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宋侧妃教她的话,这才端着茶盏,出了灶房门。

    “你拿的什么?”温钰突然从树上跳下来。

    “啊……”素素吓了一跳,“小公子,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素素眼睛一转,忽然笑眯眯地对温钰说,“小公子,这是王妃吩咐给王爷沏的茶,你给王爷送过去,王爷必定喜欢。”

    第48章 我请王爷看场戏

    “姑母何时吩咐你沏茶?我怎么不知道?”温钰问。

    “王妃以前吩咐婢子的呀,小公子可能忘了……你只要记得,这是王妃对王爷的心意就行。”素素冲他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我送进去?你自己不送?”温钰问。

    “王爷喜欢你,你去送茶,王爷会觉得你懂事,也会觉得王妃是真用心。”素素一脸认真。

    “哦……”温钰拉长声音点点头。

    素素欢欢喜喜地把茶盏交给温钰。

    温钰低头嗅了嗅那茶,神色莫名地看了素素一眼。

    “快去吧!”素素哄他道。

    温钰没作声,端着茶盏就往上房去了。

    萧昱辰正沉着脸,看着温锦,“你是怎么打算的?”

    冷不丁地瞧见温钰进来,他脸色缓和了许多。

    “钰儿,你去外头玩儿,我同你姑母说话呢。”

    温钰把杯盏放在他面前,“我也有话想对您说。”

    “钰儿想说什么?”

    “您送来的丫鬟不好。”温钰说。

    萧昱辰猛地看了眼温锦,又转向温钰。

    “你为何说她不好?她欺负你了?”

    “她教我撒谎。可我不想撒谎。”温钰道。

    “她教你撒什么谎?”萧昱辰脸色严肃起来。

    “明明是她沏的茶,她却说是姑母叫她沏的。”温钰小脸儿严肃且疑惑,“她还说,这样王爷会更喜欢姑母。撒谎怎么会招人喜欢呢?”

    “姑母说,为了讨得别人喜欢,委屈自己做事,一定会积累怨气。需要用讨好维持的关系,也不是真正的好关系。”

    温钰这番话,叫萧昱辰都微微一震。

    这是温锦教他的?温锦能有这样的见识?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好茶呀?茶里明明加了料。”温钰这话,如同一道惊雷。

    萧昱辰面色一惊,低头嗅那茶。

    除了茶香,他什么也没嗅出来,怎么说加了料呢?

    “你瞧见了?”萧昱辰问。

    “我不用看见,闻都闻出来了,有药味儿。”温钰说。

    萧昱辰却没太信这话,他从小习武,六觉敏锐于常人。

    他都没嗅出药味儿,一个五岁多的小孩儿嘛……

    温锦端过那茶,轻轻一嗅。

    她哼笑一声,“我叫她沏的茶?好计谋。”

    “钰儿,你去前后院儿,把这会儿不当值的下人都喊过来。”温锦说。

    温钰答应一声,就往外跑。

    “你这是要……”

    “我请王爷看场戏,如何?”温锦笑问。

    萧昱辰迟疑地点点头,温锦的医术,他已经见识过了。难道这茶真的有问题?

    不多会儿,寂静的梧桐院里,就站满了人。

    温锦第一次知道,王府竟然有这么多的下人……还只是这会儿不当值的。

    这真是“朱门酒肉臭”啊。

    “戏要开始了。”

    温锦端着茶盏来到院中。

    她叫常婆子等人在院子里挂起了灯笼,天色已晚,梧桐院却是罕有的明亮热闹。

    “素素,你说这茶,是我叫你沏来,奉给王爷的?”温锦当众问道。

    素素被人从耳房里喊出来,忽见院子里乌压压一群人,她懵了。

    “是,是啊……”

    “用罢晚膳,你就从梧桐院出去了。一直到王爷来,你都不在院内,我何时吩咐你沏茶?”温锦问。

    素素脸唰地一白,她眼珠子骨碌直转。

    这是东窗事发了吗?

    也不对啊?那茶,还在王妃手里,王爷并没有喝……

    “是,奴才们都可以作证,黄昏时候,就见素素在外头跟人闲聊!”

    “她还到处议论主子的是非!说来了梧桐院,干得都是粗活儿,快要累死了!”

    常婆子等人高呼着作证。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素素脸色更差。

    “小姐虽然没有吩咐,但这也是下人当做的,婢子只是尽本分。”素素硬着头皮说。

    “哦?尽本分?”温锦点头,“这么说来,沏茶是你自己的主意喽?”

    素素猛地抬头看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道:“是……可婢子也是替小姐着想。王爷都来了,怎可不上好茶呢?婢子一心为小姐着想啊!”

    她情真意切,既表了自己的忠心,又暗指温锦不懂礼数。

    王爷来了,连茶都不给上!

    围观众人,也开始窃窃私语,“是这个礼,也没错啊……”

    温锦平静地点点头。

    “你自作主张,尽了丫鬟的本分,考虑到主子没考虑到的礼节。是个忠仆。”

    “谢小姐……”

    素素松了口气。

    “但我听说,你到处搬弄是非,说梧桐院的活儿又脏又累,每日累得你腰酸背痛,你有生之年,从未干过这么重,这么脏累的活儿……”

    “你不用着急解释。不论是养花种菜,施肥浇水,这些农活儿确实累。但我当这些是锻炼身体,是修身养性,是体会百姓生活的怡情趣事。”

    “我乐在其中,但我不勉强你必须接受。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主仆也是这样。”

    “你喝了这杯茶,也算是敬你我主仆一场,好聚好散。”

    温锦说完,端起茶盏,送到素素面前。

    素素腿一软,噗通跪了下来。

    竟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茶……她怎么能喝?她怎么敢喝?

    “小姐,小姐别赶婢子走!婢子伺候您,婢子不嫌累,婢子再也不抱怨了!婢子不走!”素素哭叫道。

    温锦脸色一沉。

    “这是主子赏你的茶,你不接?”

    她冷下脸来,那种气势威严,霎时四散,满院子的人都被镇住,寂寂无声。

    “我只问你,这茶,你喝,还是不喝?”

    温锦声音不大,但却能叫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长者赐,不敢辞。何况是主子的赏赐?”萧昱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院子里的众人,不由吸了口气,更是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原来王爷真的在啊?

    素素抖着手,正要接过茶盏。

    “抖得这么厉害,再给端洒了。”温锦抬头看了眼,“来个王爷身边手稳之人,伺候这丫鬟。”

    温锦话音落地,就有后院儿的一个丫鬟站出来。

    “婢子是王府的丫鬟,愿为王妃效力。”丫鬟冲温锦一笑,上前接过茶杯,直接端到素素嘴边。

    素素骑虎难下,只得张开嘴,就着自己的眼泪,咕咚咕咚把茶喝了。

    “这可是你为王爷沏的好茶。”温锦笑问,“茶香吗?好喝吗?”

    “好……好茶。”素素伏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温锦缓缓说道:“六年前,我刚嫁入王府的时候,把你当作娘家的亲姐姐一般。”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以为,你是我可以依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