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儿没耽误上朝。

    他上朝回到府上,习惯性的换了习武的衣裳,正要去校场……却猛地想起,昨日他那些话被温钰听见。

    温钰朝他发了火,一脸受伤的跑走了。

    昨日萧昱辰也很生气!他也猜到,自己脸肿是温钰的手笔。

    他甚至越想越气,想抓着他打一顿屁股……但睡了一觉,人就清醒多了。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能跟一个五岁的孩子一般见识吗?

    再怎么说,温锦也是钰儿的亲娘,娘俩儿相依为命那么几年。他说人家娘亲的坏话,换了谁也会生气吧?

    倘若有人背后骂他母亲,他怕是杀了那人的心都有。

    “季风,钰儿今日到书房来了吗?”萧昱辰问道。

    季风瞟他一眼,没说话。

    意思很明显,昨日温钰都气成那样了,今日怎么可能还来?

    “你去把他带过来。”萧昱辰道。

    他是大人,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就算温钰不是他儿子,但这孩子天赋异禀,收作徒弟……也不是不行。

    萧昱辰甚至有点儿后悔昨日滴血验亲之事了。

    季风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儿,却是独自一人回来。

    “怎么?他不肯来?”萧昱辰脸色不好。

    他让季风去找钰儿,在他心里,已经算是自己先低头了。

    他萧昱辰何曾这么放低姿态过?

    “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萧昱辰轻哼。

    “不是,小公子不在府上。”季风眼神躲闪,后半句他不敢说,怕王爷听了更是暴怒。

    萧昱辰眼底暗潮汹涌,“去哪了?”

    他说了不准搬走,温锦竟敢阳奉阴违?!

    “王妃带着小公子出门去了……”

    “把他找回来。”萧昱辰道。

    他抬眼瞥见季风神色不对。

    “回来!”

    季风正要走,又被萧昱辰喊了回来。

    “王妃带他去哪儿了?”萧昱辰问。

    “卑职不……”

    “别说你不知道,金吾卫眼线遍布京都,你若不知,就是失职!”萧昱辰厉喝。

    “据报,王妃带着小公子去了秦淮楼……”季风说完,深深低下头。

    虽然昨日有滴血认亲之事……王爷大怒。

    但季风知道,朝夕相处,王爷早就喜欢上了那个孩子。

    不论他是不是王爷的儿子,王爷对他已有割舍不掉的情分。

    “你说什么?”萧昱辰几乎是咬牙切齿,“秦淮楼?!温锦疯了吗!!”

    不等季风再说话,萧昱辰已经阔步往外去,“备马!”

    他亲自带人往秦淮楼去。

    ……

    温锦进入暗阁内,见一位老者正在烹茶煮水。

    老者头发花白,胡子也白花花一大片,但脸上皱纹却不多,若不看头发胡子,就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温锦打量老者的时候,老者也抬眼看她。

    两人皆是一愣。

    “竟如此年轻?”老者道。

    “晚辈看不出您的年纪,鹤发童颜,您是位老神仙吧?”温锦有些惊叹,这老人家比现代的明星保养得还好呢。

    “哈哈哈。”老人摸着胡子笑道,“多年不出山了,不知外头人才辈出,现在的神医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女娃子!”

    温锦在老人对面坐下。

    老人给她倒了杯茶,拿出一只小瓷瓶。

    温锦认得那瓶子,正是她给凤渊的小丸药瓶。

    第92章 白捡的爷爷

    “这是你的药吧?”老人家问,他见温锦目光防备,忙解释,“别误会,我乃药王谷谷主盛海升。我这辈子没什么爱好,唯独对药材痴迷。”

    “我看出你这药里头,有一味配药,是千载难逢,万里无一的圣山血莲!”

    温锦微微一愣。

    什么东西?圣山血莲?

    “这千年才开一次花的圣山血莲,能做救命之药,你却拿来做这种药……暴殄天物啊!”药王谷谷主心痛得很。

    他捧着那小瓶子,手都在抖。

    “我药王谷药材无数,不敌这圣山血莲一片花瓣!你,你……”

    他啧啧出声,心都在滴血。

    “不瞒前辈,我第一次听说‘圣山血莲’。”温锦道。

    盛海升闻言一怔,“不可能,我不会认错,这里头确有圣山血莲!”

    “这里面我确实加了莲花花瓣,但用的是我自己种的莲花,不是什么稀有的圣山血莲。”温锦说道。

    盛海升闻言,瞪大眼睛看着温锦,似乎要把她看穿。

    但温锦表情平和淡定,任他打量。

    “当……当真?你自己种的?你还会种药材?”盛海升问道。

    温锦点头,“我种了很多药材,这里头的药,有几味都是我自己种、自己炮制的。”

    盛海升又吃了一惊,他看着温锦,仿佛在看着一个怪物。

    温锦琢磨着,实在不行,让人去梧桐院里采一些药材过来?

    “哈哈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长江后浪推前浪!”盛海升忽然摸着胡子笑起来。

    这是相信了?

    温锦松了口气,生意能谈就成。

    “我自己种药毕竟地方和精力都有限,相比种药,我更喜欢制作成药。药王谷的药材实乃极品,我想跟您订货……”

    哪知药王谷谷主对她说的订货一事,丝毫不感兴趣。

    “老头子亲自前来,可不是跟你谈订货之事呢!”盛海升说,“我也不管这事儿,你若订货,回头跟我孙儿谈吧。”

    温锦:……所以她今日前来是干嘛呢?

    “这莲花真的是你自己种的?”盛海升忽然凑近她。

    老头子神态激动,花白的眉毛下头,一双眼睛灼灼发亮。

    温锦都被他这亢奋样子吓到了,“是……”

    年纪大了别这么兴奋,血管儿崩了可不是好玩儿的。

    “我有一颗种子,同这圣山血莲一样难得!若是能种出来,其价值难以估量!”老头子看着温锦。

    温锦点点头,所以呢?

    盛老头儿显得有点儿着急,她怎么不上钩儿呢?

    “你想不想看看?”老头儿见她不上道儿,只好主动问。

    “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好给外人看吧?”温锦笑笑。

    盛老头点头,上下打量她,“确实,外人当然不能看!”

    “不过,你若拜我为师,就不是外人了!自然就可以看了嘛!”老头儿摸着胡子,一脸得逞笑意。似乎为自己的机智高兴。

    “呃……”温锦倒是没想到,“不必了,我刚拜了一位师父。”

    “你有师父了?你师父是谁?他比我药王谷还厉害吗?”老头儿不笑了,一脸不服。

    “这怎么比?我师父是鬼谷一派,祁修祁先生。”温锦道。

    盛老头皱眉摸着花白的胡子,一脸沉思。

    “若是不谈订货之事,那晚辈先……”

    温锦话没说完,就被盛老头儿打断。

    “你既然有师父了,那你就认我当爷爷吧,你是我孙女,自然也是能看的!”

    温锦:……怎么还上赶着给人当爷爷?

    “我有个孙女,跟你差不多大,你叫我一声爷爷不吃亏!”盛老头儿自顾自道,“订货是吧?你若认我为爷爷,咱们药王谷的药,自然先给你挑。等你挑够了,再给四国的御药房。”

    温锦闻言,倒吸了一口气。

    药王谷竟然给四国的御药房都供药的吗?

    而她能在四国御药房之前,先拿药?这真是……亲孙女待遇了!

    “来,给我端杯茶。”盛老头儿道。

    温锦从茶案上端起一杯茶,递给盛老头儿。

    “哎!乖孙女!”盛老头儿接过茶,自说自话,“爷爷今日没准备,大红包先欠着,这个腰牌你带着!这是我药王谷直系之人的腰牌。”

    “戴此腰牌,即可证明你是药王谷的人!背面的花纹,是我族图腾。但凡你见到有此图腾的铺子,那就是咱们自己的铺子,你进去即可号令他们做事!”

    温锦没接腰牌,但这个便宜孙女的待遇,让人有些眼馋。

    “给你就拿着!”盛老头儿把腰牌塞进她手里,“你既会种药,这棵千年紫莲你种种看,若是能让它萌芽生长,就是你对爷爷的孝心了。”

    盛老头儿拿出一只精巧有机关的盒子。

    他在盒子上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盒子里有一颗莲子,说是莲子,更像是化石。

    “这真是千年莲子啊!”温锦感慨,她的意思是,这玩儿意上千年了,都成化石了!能种出来才有鬼好吧?!

    盛老头儿却很兴奋,“对对,几千年了!你识货!”

    温锦:……

    “我要是种不出来呢?”

    “呸!不许说丧气话!你随手一种,都能种出圣山血莲,好好栽培,定能种出千年紫莲!”

    盛老头儿凑近她说,“这千年紫莲可是好东西,古书中有记载,它入药,有洗髓伐经之效!习武之人,若能服用此药,武功必定大成。就是普通人吃了它,都能延年益寿,不说长生不老,但健健康康多活几十年不成问题!”

    温锦哭笑不得,认个爷爷,这是讹上她了?

    不过她有灵泉水,确实可以一试。

    温锦正要接过盒子。

    咔哒,盛老头儿又把盖子合上了,“你去爷爷家住几天?还是爷爷去你那儿住?”

    “如今天热,正是种它的好时节,我要看着你种!”

    温锦为难说:“实不相瞒,我住在怀王府。请您过府,恐怕得经过王爷同意。我去您那儿……”

    “什么您?叫爷爷!”盛老头儿不满道。

    “……”她本来是买药的,怎么就找了个爷爷呢?

    温锦和盛老头儿说话的功夫。

    萧昱辰已经冲进秦淮楼,直奔凤渊的房间。

    这会儿的秦淮楼静谧的很,小倌们都在睡觉。

    只有凤渊的房间里传出孩子童声稚气的笑声。

    萧昱辰耳朵尖,立马听出那是温钰的声音!他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咣当!

    他一脚踹开雅间的门,并没瞧见温锦,却只见凤渊和温钰正玩儿的开心。

    第93章 我从不打女人,但前提她是人

    温钰身边是一堆已经解开的鲁班锁以及连环扣。

    凤渊脸上贴满了纸条。

    “我先解开!哥哥又输了!”温钰笑嘻嘻地,正要把纸条往凤渊脸上贴。

    门被踹开,他猛地回头。

    一看是黑着脸的萧昱辰,他滋溜一下,躲到凤渊身后。

    萧昱辰正要喊他“钰儿”,见他这飞快躲闪的动作,他的声音卡在嗓子眼儿。

    心猛地被一只大手紧紧揪住……温钰怕他?

    昨日,他所作所为,以及他那些话,伤温钰这么深吗?

    凤渊见萧昱辰来势汹汹,又见温钰这么害怕,连忙起身行礼,把温钰牢牢护在身后。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奴家失礼。”

    “温锦呢?”萧昱辰问。

    “王妃她……刚出门。”凤渊道。

    萧昱辰冷笑一声,“放屁!她出门,会把温钰独自丢在这儿?”

    “温钰,过来!”

    温钰探头看了萧昱辰一眼,却立马缩回凤渊身后。

    他的小手抓住凤渊的衣裳,抓得紧紧的。

    虽然只相处了一会儿,但凤渊的心已经被这孩子的聪明可爱给萌化了!

    那么难的鲁班锁,他摆弄一会儿就解开了,各种连环扣也不在话下。

    这孩子不仅聪明,且谦逊懂礼貌,乖巧得很,不哭不闹,一口一个“哥哥”,把凤渊的心都叫化了。

    凤渊虽然惧怕萧昱辰,此时却挺起脊背,护着孩子,“王爷何必吓唬一个孩子?王妃既然把孩子放在这儿,就是信得过奴家……”

    “放狗屁!”

    这话刺痛了萧昱辰!温锦不信他,竟然相信一个南风馆的老鸨?!

    他在温锦、温钰的心中,难道还不如一个老鸨?!

    萧昱辰怒极,一掌拍向凤渊。

    凤渊眸子微凝,这掌又急又快,来势凶猛!

    情急之下,他一把推走温钰,挺胸受了这一掌。

    凤渊被拍飞,撞上柱子。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萧昱辰并不解气,他身形飞快,紧随而至,又是一掌,直冲凤渊面门。

    “坏蛋!”温钰跑上来,扑在凤渊身上,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护在凤渊前头。

    “让开!”凤渊和萧昱辰,异口同声。

    温钰眼睛红红的,毫不示弱地盯着萧昱辰,“昨日你骂我姑母,今日你又打帮助姑母的哥哥,你是坏人!就是你一直欺负姑母!我恨你!等我长大,我、我……”

    温钰憋着一泡泪,他却咬紧牙关,死死忍着。绝不要在坏人面前流泪!绝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软弱!

    “你……”萧昱辰气急攻心,伸手要推开温钰。

    “王爷!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么比老虎还狠?”凤渊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温钰。

    萧昱辰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温锦跟你说了什么?”

    他一把抓住凤渊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把话说清楚!”

    “他才不是我爹!我也不是他儿子!他都滴血验过了!他根本不想认我,还把碗里抹了药!”

    “不认就不认,我没有爹!我也不稀罕爹!我有姑母就够了!”

    温钰终究忍不住,气得哭了出来。

    他不甘示弱,用袖子飞快抹了把脸,气呼呼地跑去一旁,坐在地上,背对着凤渊和萧昱辰。

    两个男人听的一愣。

    “滴血认亲?”

    “碗上抹了药?”

    凤渊狐疑看着萧昱辰。

    萧昱辰也看着他,但眼底浮现的是明晃晃的杀机。

    凤渊在他动手以前,立马说:“滴血认亲不靠谱啊王爷!!”

    “有位贵人娘子,在我这儿养了好几个小倌。没想到避孕失败,贵人娘子竟然有了孕。她心软,又许是到了想要孩子的年纪,就把孩子生了下来。”

    “生下孩子以后,贵人想找出孩子的爹,就把几个小倌都叫过去,滴血认亲。您猜怎么着?”

    萧昱辰眉头紧锁,抓在凤渊衣领处的手猛地收紧,“别卖关子!”

    “几个小倌的血和那孩子的血都能融!不止他们几个,我又叫了别的小倌,全都能融。只不过有的快,有的慢。到最后,也没找出孩子的爹,究竟是谁!”凤渊一口气说完。

    萧昱辰将目光转向温钰。

    所以,温钰还有可能是……

    “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萧昱辰问。

    “王妃什么都没说!”凤渊举手发誓,“但王爷您看看,小公子的眉眼,鼻梁,脸型……跟您多像啊?这还用说吗?奴家一眼就看出来了呀!”

    “奴家整日迎来送往,看人很准的!”

    萧昱辰瞪了凤渊一眼,“闭紧你的嘴!若是叫本王听到什么风声……”

    凤渊立刻做了个把嘴巴缝上的动作。

    萧昱辰放开他,向温钰走去。

    “钰儿,你说碗里抹了药……”

    “你不是我爹!我也不要认你!”温钰起身,向门外冲去。

    “小公子,咳咳……”凤渊想追,但萧昱辰那一掌,内力深厚,他刚跑两步,就差点儿栽倒。

    温钰冲出门,慌不择路,一下子撞在人身上。

    那人也不防备,被他踩了脚。

    “哎哟。”惊呼一声,是个女人。

    “姨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温钰赶紧道歉。

    被撞的女人,勃然大怒,“哪儿跑来的野孩子!谁是你姨姨!没长眼睛吗?看你把本宫的鞋踩成什么样了?”

    揽月公主一脚踢在温钰身上。

    “你踩我一脚,我也要踩你一脚才公平!”

    温钰被踢倒,他并不生气。

    但“野孩子”叫他眼底发红。

    “我不是野孩子!”他抬眼瞪着揽月公主。

    “哟,还敢顶嘴?!”揽月公主冷哼,“来人,掌嘴!”

    女官上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住手!”

    萧昱辰追出来时,女官的耳光恰甩在温钰的小脸儿上。

    “啪——”耳光响亮又清脆。

    温钰稚嫩的脸颊,立时红肿起来。

    萧昱辰上前捧着温钰的脸,眼底又怒又痛!

    “呼呼,钰儿别怕。季风,拿药来!”萧昱辰轻柔地朝温钰脸上吹气。

    他既心痛,又自责。

    “我不怕!我也不要你的药。”温钰推开萧昱辰,“我不是野孩子!我有家!我有姓!我姓温!”

    揽月公主愣了一下,继而嗤笑,“八弟听见了吗?人家根本不领你的情!”

    萧昱辰攥紧了拳头。

    温钰咬着牙,说他不是野孩子。那受伤却故作坚强的目光,像一柄利剑,狠狠地扎进了萧昱辰的心里。

    萧昱辰总算明白,为何昨日,温钰会那么愤怒。

    他的话,也深深刺痛了温钰幼小的心灵吧?

    他豁然起身,冷眼看着揽月公主,“我从不打女人。”

    “但前提,她得是个人!你连一个孩子都下这么重的手,你还是人吗?”

    第94章 他是怀王府世子!是我儿子

    揽月公主被萧昱辰这幅样子吓住。

    “护驾护驾!”她尖叫。

    揽月公主的护卫上前,被萧昱辰一脚踢开。

    再来一个,他一拳放倒。

    揽月公主吓得转身往楼下跑,“老八,你疯了?我是你长姐!你跟我动手?”

    萧昱辰一脚一个,一拳一个……揽月公主那点儿侍卫,不够他热身。

    “把门堵上!任何人不准出去!”萧昱辰吩咐亲卫。

    揽月公主急得跺脚,她噌楞拔出侍卫的佩剑,用剑指着萧昱辰。

    “你是疯了?我是你姐!那野种是你……”

    揽月公主话没说完,萧昱辰闪身而上,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揽月公主被掐得要断气。

    她脸吓得煞白,此时又憋得通红。

    “放、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