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
温鹊儿跑到萧昱辰面前,扑通跪了下来。
萧昱辰低头看她,“你是温锦的妹妹吧?”
“王爷,这是,”青梅喘了口气,这姑娘刚吃饱,跑得还挺快,“这是温三小姐。”
“谢、谢王爷救、救小女进门!王爷大、大恩大德,小女感、感激不尽。”温鹊儿邦邦磕头。
萧昱辰叫她起来,“见过王妃了吗?”
“见、见过姐姐了,姐姐赏、赏了小女饭、饭吃,可、可是……”
温鹊儿欲言又止,本就结巴的她,更局促了。
不但她自己不舒服。
叫听她说话的人,也不舒服。
“可是什么?”萧昱辰蹙眉问,“下人伺候得不好?怠慢你了?”
温鹊儿瞟了眼萧昱辰。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他浑身的硬朗英气,都溢出来了!
温鹊儿脸红心跳,手脚发麻,她太激动了。
这样如煌煌明星一般的男子,他竟然这么温柔耐心地跟她说话……她与他是不是有缘分?
否则,怎么那么巧,就让他遇见自己,救了自己进府呢?
否则,怎么短短半天时间,就遇见他两次呢?
温鹊儿深吸一口气,平息自己激动地发颤的声音。
“原是、原是我不、不配。我名叫鹊儿,好好的人,却、却叫个鸟儿的名儿。可、可不就是贱、贱命一条?”
温鹊儿说道。
萧昱辰微微皱眉……他有些不耐烦。
这结巴女到底想说什么?本来就结巴,不能言简意赅,直说吗?
但想到温锦对他爱答不理的……
他勉强耐下性子,默念了三遍“她是温锦的妹妹,她是温锦的妹妹……”
“然后呢?”他问。
若是在一个月前,他说不定已经把这女子扔出府了。
但现在,他不想惹温锦生气。
“然、然、然后……”
“算了。”萧昱辰实在受不了了,他指了指青梅,“你说,怎么回事儿?”
“温三小姐的姨娘病了,她府上主母不给请大夫。温三小姐偷跑出来,求王妃救她姨娘。”青梅说。
萧昱辰一愣,“怎么?王妃不救?”
青梅暗暗翻了个白眼,“王妃本不想多管温府内宅之事。告诉温三小姐这事儿应当求温尚书。”
“可温三小姐不听,还拿当年王妃在温家被主母苛待时,陆姨娘给过王妃一块饼的恩情说事儿。”
萧昱辰闻言,表情凝固。
一块饼?
“王妃大度,既然都说到饼上了。王妃命奴婢带温三小姐去回春堂,请一位大夫上门给陆姨娘看病。”
“诊金药费都不用她们操心。”
萧昱辰点点头,温锦倒是个心软的。
“那她这是?”
青梅忍不住轻嗤,“可温三小姐不依,说王妃自己就会医术,非要王妃亲自上门给她家姨娘看病!”
萧昱辰扫了温鹊儿一眼。
温鹊儿低着头没瞧见,她心跳隆隆,好似在期待着点儿什么……
“就为此,说不配呀?”萧昱辰道。
“是……小女和姨娘,都、都是贱命……”
萧昱辰冷笑一声,“知道自己是贱命,还敢提这么蹬鼻子上脸的要求?是王妃给你脸了?”
青梅先是一怔,继而低头忍笑。
温鹊儿却是惊讶地抬起头……
“看?看什么看!本王的威容,是尔等可以直视的?目视尊者,是为不敬!杖十!”
“一块饼的恩情?本王还没跟温家算账呢!竟敢这般虐待本王王妃?!”
“季风,叫温靖马不停蹄滚过来见本王!本王倒要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养女儿的!”
第135章 夫妻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萧昱辰越想越气。
他得不到的女人,竟被这些人这么辱没?
他们是辱没温锦吗?他们是没把他怀王殿下放眼里!
“王爷,那请大夫的事儿……”青梅已经猜到结果,但她还是想问。
“请大夫?你脑袋被驴踢了?自家王妃都这么被人小瞧了,你还捧着、惯着她?这样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萧昱辰本想亲自教训温鹊儿,但见她那瑟瑟缩缩的样子,怕是吃不住他一掌。
他转脸冲青梅道:“再这么没用,眼看着自家王妃被欺负,还不动手!别说你是我怀王府的人!怀王府没有这么怂的下人!”
温鹊儿吓得又扑通跪下。
萧昱辰却看都没看,阔步离开。
这事儿闹得……他以为能借着温家的妹妹,卖个人情给温锦呢!
人情没卖着,恐怕还把温锦给得罪了……莫说今晚住在清荷居了,也不知今晚能蹭到清荷居的饭不能?
萧昱辰在外院花厅见了温靖。
温靖刚出宫,就被季风“劫持”了。
他被连拖带拽的塞上马车。
季风赶车技术一流——插上翅膀,车就能起飞!
温靖在车里被撞得七荤八素。
他被季风拽到怀王面前的时候,还正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呢。
坐了这么多年马车,他头一回晕车了。
“呕……”
“咳!”
萧昱辰沉着脸,一声清咳。
“咕咚……”温靖立马把嗓子眼儿泛出的酸水儿给咽了回去。
这滋味儿……
“温尚书最近和太子殿下,走得很近啊?”萧昱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温靖吓了一跳,“没,没有的事儿!殿下听谁说的!定是误传!”
“父皇最忌讳皇子与重臣结党。太子是储君,与其他诸兄弟虽不同。”萧昱辰笑笑,“但越过父皇,六部重臣直接与储君议政,这不妥吧?”
他这阴阳怪气,忽高忽低的声音,叫温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难道是太子秘令他做的事儿,被怀王知道了?
“没有,绝无此事啊,殿下!”
“是么?皇城司可不是这么说的。”萧昱辰轻嗤。
皇城司是直属皇上管辖的特务机构。
他们专门调查皇子大臣的各种秘密情报工作,或搜捕、暗杀、破坏等等行动工作。
皇城司查到了什么,自然不会告诉萧昱辰,他们直接向皇上汇报。
但温靖却吓得不轻,“不,不能吧……”
“太子叫你做什么?破坏我们夫妻感情是不是?”
萧昱辰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所以你就胆大妄为,把你的女儿送来给本王添堵?!”
温靖吓得膝盖一软,扑通跪下了。
“温大人这是干什么?你跪本王,是想叫本王犯大不敬之罪吗?”
季风立刻把温靖拽了起来。
萧昱辰既非储君,更不是皇帝,大臣不用对他行叩拜大礼。
更何况温靖还是他岳父。
温靖这会儿吓得不轻……他不知道萧昱辰是瞎猜的。
他这会儿只想着……完了完了,皇城司知道他与太子勾结!皇城司知道,就等同于皇上知道!
皇上最恨结党营私,他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这时,后堂有脚步声传来。
温锦领着温鹊儿过来。
她们来时,恰听见萧昱辰怒道“把你的女儿送给本王添堵!”
温鹊儿当即羞愤难当……更何况温锦就在她旁边站着。
身后是一群仆婢,当众羞辱她的常嬷嬷也在。
温鹊儿当即无地自容……
她低头,不知是在找地缝,还是想啥。
转瞬间,她忽然推开仆婢猛地从后堂冲出去。
“半夏,拦住她!”
温锦见状,立刻说道。
就在温鹊儿一头撞在柱子上前一秒!半夏拦腰抱住她,猛地一甩,砰!把她摔在地上,牢牢摁住。
“干什么?”萧昱辰挑了挑眉,“想在怀王府,触柱而死?”
“温大人,人证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温靖看着被半夏按在地上的温鹊儿,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你、你!谁叫你跑到这儿来的?你来干什么?”
“女、女儿求、求王妃,救、救陆姨娘……”温鹊儿脸色不比他好。
父女俩此时的狼狈,倒是十分相像。
“白、白姨娘不、不给姨娘请、请大夫,姨娘病、病得重。”温鹊儿挣扎。
但她那点儿力气,根本不够看,半夏一只胳膊就把她按得死死的。
此情此景,温靖纵然脸皮厚,面上也有点儿挂不住。
更何况温锦一脸嘲讽,萧昱辰暗藏杀机地看着他。
“是臣教女不严,才闹出了这样的笑话……”温靖狠狠瞪了温鹊儿一眼,“你跑到王府胡闹什么?还不滚出去?!”
萧昱辰道:“别急着死呀?要撞,出去随便找棵树就能撞,偏要在本王的府上,撞死在本王面前?”
“什么意思?故意恶心本王吗?非要脏了我怀王府的地?”
温鹊儿本就自卑又自负,内心脆弱又敏感。
闻言,她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不可置信的瞄着萧昱辰……
这还是那个救她进府的天神般王爷吗?他的嘴怎么这么毒?
字字句句都有诛心之痛……
“温大人,你瞧见了,这可不是你一句‘教女不严’就能说得过去的。”萧昱辰侧脸看着温锦,冲她眨了眨眼。
他暗示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本王给你做主。
温锦收到暗示,立刻向他福了福身。
“向王爷请罪,这毕竟是臣妾的爹爹以及妹妹,还请王爷给臣妾一个薄面。”
温锦回过头,对温靖说,“若是爹爹能把城外八里铺那片庄子,赠与女儿,今日妹妹之过,女儿便替她担了。王爷要打要罚,女儿一力承受就是。”
温靖闻言,心头闷痛……这什么事儿都没成呢?他就得赔一个庄子进去?
这温锦也太奸猾了!八里铺的庄子,是几个庄子中,面积最大,位置最好,地土平坦肥沃,产量最高的庄子!
她真不是一般的贪心!这是要割他的肉呀!
温靖气得暗暗咬牙,又狠狠剜了温鹊儿一眼。
但温鹊儿这会儿还在萧昱辰的言语打击下,心碎伤神,没精力关注爹爹的表情。
“算了,爹爹既舍不得,这事儿就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吧?女儿也是太向着娘家了,才跳出来要背负旁人之责。”
温锦说完,转身就走。
萧昱辰配合道:“来人,将此女拿下,交于皇城司。说,本王怀疑她受命来挑唆本王与王妃的关系,意图破坏本王同温家姻亲关系。迫使温大人站队太子殿下……”
“怀王殿下!这话可不敢胡说!”温靖豁然起身,脸色都变了。
第136章 别人怎么对你,都是你教的
皇城司是个什么地方?捕风捉影的事儿,他们都能放大几十倍的盯着。
这话若是直接报给皇城司……他还不得全天候被皇城司盯上啊?
谁身上没几件不想让人知道的腌臜事儿啊?若是被皇城司盯上,他们是恨不得把你祖坟都刨出来查个一清二楚。
“温锦!”温靖急呼一声。
萧昱辰挑眉看他,眼中肃杀狠厉之色,已经不再遮掩。
温靖忙说:“情急失言……向王妃告罪。还请王妃顾惜娘家,以大局为重。”
温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能否“以大局为重”,完全取决于,他愿意付出什么。
她不是以前憨憨的原主,两句漂亮话,就被骗地为娘家冲锋陷阵,肝脑涂地。
“八里铺庄子的地契,回头就给王妃送来……”
温靖话没说完。
温锦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回头?当她是三岁小孩儿呀?这样的套话也拿来哄她。
“王妃别走,这就、这就叫人回去取!”温靖恨得牙根儿痒痒。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温锦嫁给了萧昱辰……以前多好拿捏的乖孩子呀!
瞧瞧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跟着怀王学坏了!不忠不孝脸皮厚!竟拿捏起老父亲来了!
温靖趁萧昱辰不注意,狠狠地剜了他两眼。
萧昱辰猛地看他。
温靖赶紧转开视线,速度之快……眼珠子差点儿抽筋。
温靖派了随从回去取庄子的地契。
直到地契交于温锦的手,这对厚颜无耻的夫妻,才叫他把温鹊儿领走。
温鹊儿被半夏牢牢压了近一个时辰,被她爹领走的时候,差点儿连路都不会走了。
“爹……”
“别叫我爹!你不是我爹!”
温靖说完一愣,好像哪儿不对劲儿?
“呸!我不是你爹!”
温靖气哼哼地爬上马车,温鹊儿不顾死活地趴在车辕上,“爹、爹爹,再、再给女儿个机会……”
“再给你个机会?今日若不是我捞你,你试试能不能活着从怀王府出来?”
温靖气哼一声,想了想,他压下火气掀开车帘子,“你先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暂时离开京城,是对你最好的。否则,怕是爹爹也护不住你。”
温靖何曾护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安危,顺带把她捞出来。
“可、可是姨、姨娘那边……”
“陆姨娘那儿,我会给她请大夫,你就不用操心了,操心你自己吧!”
温靖说道,“你瞧,几年不见,温锦变成什么样子了?你呢?可见女人家想要过得好,想要被人捧着,还得靠自己。”
“可、可是,女、女儿被夫人毒、毒成结巴……”
温鹊儿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父亲的随从拽下马车,塞进后头一辆老破小驴车里。
“送到城外庄子上。”温靖交代道,“看好别让跑了。”
八里铺的庄子条件不错,但刚给了温锦,余下几个田庄日子可就苦了。
温鹊儿缩在驴车上,哭哭啼啼自怨自艾。
……
怀王府花厅里。
萧昱辰目光深邃,意味悠长地看着温锦。
温锦认真看过了地契,招来丫鬟,“半夏,你带着绿竹和采菊,去庄子上交接。雇好长工和管事再回来。”
温锦如今有两个大丫鬟,半夏和逢春。
四个二等丫鬟,逢春带着青梅和白兰。半夏带着绿竹和采菊。
梅兰竹菊都凑齐了。等这四个二等丫鬟历练出来,她的可用之人就多了。
温锦正在心里构建着下一个“五年计划”,却冷不丁的撞进萧昱辰深邃的眸光里。
她皱了皱眉,他这眼神儿……
“多谢王爷配合,这庄子地土肥沃,我打算拿来种一些农产品和药材。每年给您三成回扣如何?”
萧昱辰怔了怔,见她表情很认真,他明白……她误会了。
自己盯着她,可不是想要回扣的意思。
他以前觉得她贪财、势利……却从来不知,她是从那样的艰难中走过来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是他一叶障目了。
他清了清嗓子,“锦儿,我不知道你在温家过的是那样的日子……”
“堂堂嫡女,竟然还要靠人施舍一块饼子……我只看到曾经的你趋炎附势,任由旁人捉弄。只听到旁人议论你,偏听偏信,对你有成见……”
温锦歪了歪头,“所以王爷,是在同情我?”
萧昱辰又咳了一声,曾经的偏见和狭隘,让他此时有些尴尬。
“大可不必,”温锦坦然道,“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别人怎么对你,都是你教的。”
“曾经的温锦软弱无能,奢望别人的善意和怜悯,才任由旁人欺负到她头上。自己选的路,没什么好可怜的。”
萧昱辰闻言又是一震,愣愣看着她。
温锦笑了笑,“说起来,曾经的温锦和今日的温鹊儿多少都有点儿像。‘受害者心态’要不得。”
“王爷没事儿我走了。”
没有外人在,她连“福身告退”都懒得装。
说走就走,转身干脆利落。
“等等!”萧昱辰发现,她说的很对,别人怎么对你,都是你教的。
她如今对他这么散漫无礼,可不就是他自己教出来的?偏偏他现在,对着她说不出狠话来。
“本王不要三成回扣!”萧昱辰皱眉道,“本王要别的……”
他想说,他要住清荷居!
但有点儿忐忑……万一被拒绝,那他多没面子?
温锦挑了挑眉。
“本王在府上之时,要去清荷居用膳。”萧昱辰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去用个饭,她总不至于拒绝吧?
温锦微微顿足,不置可否地走了。
萧昱辰猛拍了一下桌案……以此平息自己心中乱跳。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跟温锦一样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呢?
想他堂堂怀王,十四岁就能独自领兵上战场,十六岁封王!他还从没有过如此无措的时候!从没遇见过让他如此失控、忍让的人。
……
温锦不知道萧昱辰在想什么。
说来,她也不会花时间去揣摩,与她来说,萧昱辰就是个“合作伙伴”。
能合作愉快呢,那就愉快地合作。
不能,那就划清界限,互不干涉。
她此时正忙着往清荷居移栽荷花。
“清荷居”的门匾都挂上了,荷花还没移栽过来,名不副实。
“阿娘,这荷花怎么比别的都馨香呀?”
温锦把给丫鬟们都分派了任务,她只带着温钰来移栽荷花。
为的就是把灵泉空间里的荷花精,不动声色地给移出来。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已经把要移栽的藕节上叶子跟花都摘了,晾在空间里。
只有个别的花苞,看着还小,区别不明显,所以没有摘除。
哪知道儿子观察如此细致入微,还趴在小花苞上嗅了嗅。
“花还没开,哪里能嗅到香味?必是别的花的味道,被风吹过来了。”温锦说。
温钰狐疑地看着阿娘,“阿娘搞错了,就是它的香味。”
温钰话音刚落,那朵荷花,像是为了附和他的话……砰!当即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