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怔了怔,萧昱辰来过吗?
“他人呢?又去睡了?”温锦问。
“宫里来人了,说是诏令很急,把王爷传进宫里去了。”半夏一边为她穿衣,一边说道。
温锦微微一怔,“坏了……”
“快,叫她们几个也进来!快些更衣,我也要进宫!”
她原本计划好的,今日进宫,彻底解决“紫气”招来嫉妒这事儿。
但谁知,她竟睡过头了!
“把那个白瓷莲花缸抬到车上!”
在几个丫鬟的共同服侍下,温锦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利落。
她吩咐人抬莲花缸,“小心点。”
她则急忙去客房寻盛老爷子。
“阿姐,昨晚怀王府上空又现紫气,还有紫光……这可太神了!”
盛天月一见她,就忍不住道。
温锦点点头,“此事已破案,我回头再跟你细说。
“爷爷,千年紫莲亦福亦祸,我可以借花献佛吗?”
盛老爷子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要献给大梁皇帝?”
他眼底分明是浓浓的不舍。
对于旁人来说,那紫莲不过是个稀罕物。
可对他来说,他对紫莲有浓浓的感情。
“是的,爷爷。”她这会儿还不能告诉老爷子,她并不是要把所有的紫莲都献给皇帝。
盛老爷子笑了笑,“冲这一声爷爷,你没把老头子当外人。
“那紫莲是你的,你愿意献上便献!楚人无罪,怀璧其罪呀!”
老爷子眼底是浓浓的不舍,但话音却并不吝啬。
“爷爷放心,紫莲是药王谷的,将来还会回到药王谷!”温锦语气郑重。
她没有耽搁更多的时间,征得老爷子同意之后,她便急忙乘车去往宫中。
萧昱辰此时,正独自跪在御书房。
皇帝命人把他急急忙忙传进宫,却并没有见他。
而是把他一个人撇在御书房。
而皇帝,却还在前朝,听着底下大臣们似乎分了几派,吵吵嚷嚷个不停。
有些大臣,极力谏言,求怀王官复原职。
有些大臣,却谏言让怀王去往封地。
还有些大臣说怀王用邪术,有不臣之心,当圈禁……
皇帝被他们互喷口水,吵得头疼。
“皇上,怀王妃求见,”高公公上前,在皇帝耳边轻声说道,“怀王妃说,她知道怀王府为何会有紫气、紫光了!”
“什么?”皇帝脸面一惊。
底下大臣们也渐渐肃静下来。
他们眼看着皇帝,震惊地从龙椅上豁然起身,不由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传怀王妃觐见——”高公公高唱一声。
紧接着,殿门口的太监也高唱,“传怀王妃觐见——”
太监们一层接一层的传唱。
尖细的嗓音十分嘹亮,穿过层层宫墙殿宇。
也传入了御书房。
萧昱辰一惊,他豁然起身。
“怀王……皇上叫您跪着。”看着他的太监立马说道。
萧昱辰担忧地转脸看向外头……
她怎么也进宫了?
是父皇传她进宫吗?
她会有危险吗?
萧昱辰自己被传进宫时,他一点儿不紧张,但这会儿,他跪立难安,心浮气躁。
……
温锦让宫人抬着那白瓷彩绘莲花缸,来到大殿前头。
文武百官纷纷好奇地探头向外张望。
今日朝会开这么久,已经够离谱了。
怀王妃不请自来,甚至还带了一缸莲花……更离谱!
“禀奏父皇,前些日子紫气笼罩怀王府上空,以及昨晚紫气、紫光再现怀王府……引发众议。
“实则,不是怀王府特殊,而是这颗千年紫莲太过特殊!”
众位大臣一听,“千年紫莲?”
“真有千年吗?”
“快瞧,那莲花真是紫色的呀!紫得浓郁,以前从未见过颜色如此鲜艳浓郁的紫!”
皇帝起身走下龙阶,来到殿外。
众位大臣,也纷纷好奇地跟出大殿,在那白瓷缸周围,围成一个大圈。
大圈最里头,离缸最近的,乃是太子,一品大员等人。
依着官阶、地位,一圈圈向外排开。
“你说,是这紫莲引发紫光?”皇帝狐疑的看着紫莲,又看温锦,“这紫莲是哪里来的?”
“臣媳做药铺生意,大掌柜走南闯北,收各种稀罕药材。紫莲是他从一个西域药商那里买来的。
“他当时花了重价,回来被我们一通嘲笑,说他被人骗了。
“这紫莲一开始怎么泡也不发芽。整个夏日都过去了,也没能让它发芽。
“臣媳都把它给忘了,可紫气之后那日,惊觉它竟长出了第一个花苞……
“臣媳以为是巧合,便没敢告诉任何人,直到昨晚,这第一个花苞开放了。而怀王府上空,又那么‘巧合’的有了紫气和紫光……”
皇帝和众臣都听呆了,竟然有这种事?
皇帝盯着那紫莲,又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他伸手要抚摸那朵盛开的紫莲时……
温锦做了一个最为大胆的决定!
她用意识唤出灵泉空间……她知道,空间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但空间里的灵气,凡有灵之物,都能感受到。
皇帝立刻深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大不一样!
就连站得最近的大臣们,都是一脸的陶醉!
温锦要做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她凝聚自己的精神力在那朵尚未开放的紫莲上。
皇帝的手刚刚碰到那朵紫莲……
温锦眉头轻蹙,她垂在袖手的双手也紧握成拳……专注,心念……
“砰——”
那朵紫莲,怦然盛放!
紫光从皇帝的指尖,冲天而起!
第197章 看在儿媳妇的面子上……
所有的大臣都看呆了!
天呐!
异象!
几百几千年来的最大异象!
温锦比众人先一步跪倒,“天降异象!吾皇明君!千秋万载!”
她清越的嗓音一出,众臣也跟着反应过来。
只见大臣们一圈圈的跪下去。
“吾皇千秋万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排山倒海的声音,回荡在前朝上空,更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好!好!”皇帝心情激荡,如大浪拍案。
他想笑,他想仰天长啸。
但他不能沉不住气。
君王喜怒不形于色,他不能在自己众多臣子面前,把铺天盖地的喜悦之情尽都表现出来。
他压抑着自己的狂喜,连声音都在兴奋的颤抖。
“锦儿快起来,众爱卿免礼平身!”
高公公亲自上前,把温锦搀扶起来。
别看他是个太监,但他是服侍皇帝的太监。
一般人,可没有被他搀扶起身的待遇。
温锦颔首道谢,高公公客气还礼。
大臣们还在震惊当中不能回神。
“不愧是千年紫莲,竟是大有灵性!”
“太有灵性了!刚刚那紫光极盛!一股灵气扑面而来!”
“是呀,我嗅到了浓浓荷香!那荷香真叫人神清气爽!太舒坦了!”
大臣们激动地议论纷纷。
“能见识如此灵物,是我等臣子之福。”大臣们再次躬身拱手,恭维皇上是明君云云。
温锦也赶紧道:“原以为那大掌柜是被骗了,却不知这东西当真稀罕。
“遂怀王府不敢私藏,今日献给父皇,恳求父皇笑纳。”
皇帝很满意。
众臣艳羡不已……怎么他们家没有这么会办事儿的大掌柜?能交这么好的运气,买到这么珍贵的东西!
他们若是也能献上这宝贝,加官进爵,福泽子孙后代,是不用愁了吧?
众人再看怀王妃,那眼神儿都不一样了。
皇帝也笑看着温锦,“惠济大师曾跟朕说过,温氏嫡长女,年少丧母,早年不幸,命途多舛,会被名声、容貌等外物所累……
“但命里有大贵,只待熬到那转机,必有后福!
“如今看来,惠济大师不愧是大师!早已经看透这命数了!”
温锦蹲身行礼,“是父皇隆恩浩荡,才能让臣媳熬到了这否极泰来之日。臣媳蒙父皇恩典,不敢自傲,求父皇日后仍多多垂怜怀王府。”
好听话谁不爱听?
特别是能献上宝物之人,不居功自傲,还会说好听话,那就更让人开心了。
皇帝龙心大悦,“好!朕必垂怜!得此宝物,朕心甚悦,大赦天下!厚赏百官!”
众臣也纷纷谢恩。
朝会上,关于怀王的争执,一下子变得可笑而没有意义。
皇帝摆摆手,叫众臣退朝。
温锦献上的紫莲,被抬去了御书房,专门有两个带刀侍卫,奉命守护千年紫莲。
那些大臣退朝之后,还未散去,纷纷围在刚才站得近的臣子身边。
“那千年紫莲真的有灵气啊?”
“很香吗?灵气是什么样子?什么感觉?”
嗅到荷香,感受了一把灵气的大臣,被众星拱月,被众人追捧艳羡。
“真有灵气!不说怦然开放,紫光大盛!这些你们都瞧见了!
“单说那荷香,我就从没嗅到过那么纯粹的荷香。当荷香扑面之际……只觉神清气爽,浑身的疲惫一下子就没了!
“什么烦心事儿,什么病痛……全都一扫而空!”
众人羡慕不已,咽了口口水。
……
皇帝叫温锦也跟到御书房去。
萧昱辰看见温锦,脸色微变,“父皇,您如何生气都冲儿臣来,锦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皇帝轻哼一声,“她可太知道了。”
萧昱辰正要说话,温锦深深看他一眼。
两人可能在上次的配合中,磨练出了那么一点儿默契。
萧昱辰心领神会,没乱说话。
继而,他就瞧见今早,在温锦屋里看见的白瓷彩绘缸,被抬进了御书房。
“这千年紫莲真是养得不错!”皇帝的目光不由落在那紫莲上。
他离得近,紫莲的幽香扑面而来,他不由陶醉的闭目,深吸一口气。
“怀王妃献宝有功,”皇帝闭着眼睛道,“朕要重重的赏你,想要什么?”
在萧昱辰略显诧异的目光中,温锦福了福身,“臣媳想给姜家求个恩典……”
温锦没继续说。
她要等着看皇帝的意思。
片刻,皇帝长叹一声,“求个别的恩典吧。”
温锦微微一愣,抬头略显不解。
皇帝一直不听她说话,这才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长叹一声。
“从你献药,献安神香,为太后侍疾……你一直存着挽救姜家的心思,朕说得可对?”
温锦抬眸瞟了皇帝一眼,又深深地低下头。
皇帝看起来没有生气。
温锦道:“臣媳斗胆了……”
“朕一向喜欢孝顺的孩子,姜家当年不管犯了什么错。那毕竟是你外祖家,你若得了姜院判的真传,却一点儿不念情亲……
“朕反倒不会如此欣赏你!只顾自保,而枉顾亲情的人,走不长远!你是个好孩子!”
皇帝对温锦的赞誉颇高。
温锦心中愈发不解……既然这样?为何不宽恕姜家?
“上次,你献上医书典籍之后,朕已经命人去往南蛮……”
皇帝又长叹一声,“造化弄人……当年姜家被流放,未到南蛮,路遇水灾,后又遇流民暴徒……”
温锦猛地抬头,“外祖父他们……”
皇帝摇摇头,“他们未到南蛮就被冲散,如今……杳无音信。”
温锦愣在那里,原主记忆当中,仅有的鲜活的温情暖意……霎时间,都变成了黑白色。
“对不起……”温锦低下头,在心里对原主说,没能帮你救回亲人……
“唉……”皇帝目光沉沉落在温锦身上,“你若没有别的想要的,那朕……便赐你免死金牌一块!
“此免死金牌可豁免你,亦或他人性命一次,亦可承袭,代代相传。”
不止温锦,连萧昱辰都是一愣。
这是怕她献宝之后,遭人嫉妒,被人陷害落罪吧?
也是为了补偿她想救温家,却再也不能实现的遗憾。
“臣媳叩谢父皇!吾皇万岁!”
温锦在萧昱辰身边行礼道。
皇帝的目光顺着她,落在了萧昱辰身上。
“朕的眼光,可比你好多了!当年你死活不同意,还跟朕闹着不肯成婚……”
“父皇!”萧昱辰大吼一声,打断皇帝的话。
他一边偷瞥温锦,一边紧张的红了脸。
皇帝愉悦地哈哈大笑,“看在朕儿媳妇的面子上,准你官复原职,重新统领金吾卫……”
“谢父皇,但儿臣不能领命!”
第198章 求医
皇帝脸色一沉,目光也沉甸甸地落在萧昱辰的身上。
“尔等退下。”
皇帝挥挥手。
温锦和宫人,都退出殿中。
殿里只剩皇帝和萧昱辰父子俩。
……
高公公凑到温锦身边,恭恭敬敬地行礼。
“公公客气。”温锦避开他的礼。
他可是皇帝身边第一人,更何况,人家以前还冒险帮过她。
“老奴早就看怀王妃不是一般人,您这贵气、运道,如日中天!”高公公笑眯眯地说。
温锦也笑,“高公公谬赞,日头也有偏西的时候。高公公常在父皇身边,我们儿女却难免有惹父皇生气的时候,日后还要仰仗高公公多为我们美言。”
高公公深深看了她一眼。
得宠的皇子、公主看不起阉人,但这位怀王妃却不一样。
她虽得宠,却仍不卑不亢,待人客气有礼。
她看待宫人,似乎也并没有带着高高在上的鄙夷之气。
“怀王妃太客气了,其实咱家今日有事相求。”高公公陪着笑脸,小心翼翼道,“不知您的药方里,可有治鼾声的药?”
他把话音压的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他是伺候皇帝身边的人,如果叫人知道,他睡觉打鼾……他日后恐怕就不能在皇上睡觉的时候,进寝殿值守了。
进皇帝的寝殿值守,并不是什么令人羡慕的工作。
却是和皇帝最为亲近,也最能全方位了解皇帝日常习惯的工作。
当然,值夜的时候,偶尔眯一小会儿,是不犯忌讳的——只是,别打鼾!
“老奴以前没这毛病,最近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怎的……只要闭眼,打个盹儿的功夫,那鼾声就起来了……”
高公公说话间,脸都微微发白。
如果失去皇上的信任依赖,那高公公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乃至生命!
温锦:“我给大总管诊个脉。”
“诶,多谢怀王妃!”高公公赶紧躬身行礼,将自己的腕子擦了又擦,探到温锦面前。
“公公起身,不必客气。”温锦说着,但高公公并不动。
温锦落指在他脉门上,又看了他形态、面色,“不是大毛病,公公近来忧思过重,精神紧张,引起体内虚火,气道狭小,遂起鼾声。
“公公是否睡醒之时,觉得口干舌燥,嗓子发痒?”
“对对!”高公公连连点头。
“我这儿有一只香囊,公公挂在身上,心浮气躁的时候就嗅一嗅。”温锦从袖袋里拿出一只香包,“另外,您出宫的时候,叫人去一趟我的药铺,我抓好药,等公公派人去取。”
“诶!多谢!多谢怀王妃!”高公公见她语气轻松,淡然自信,顿时就对治愈有了信心。
萧昱辰从殿中出来的时候,恰看见高公公从温锦手里,接过一只香包。
他脸色一沉,艳羡、嫉妒、不开心都写在脸上。
高公公身子一躬,进殿去伺候皇上。
留温锦自己,面对萧昱辰那沉郁的面色。
高公公跑得太快了,他甚至没看见萧昱辰的绝活儿——变脸。
他脸上的沉郁,在面前只剩温锦时,瞬间变成委屈。
仿若一只温顺无害的大狗,用湿漉漉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家“主人”,无声质问“你怎么能随便对别的狗好呢?”
温锦见状,差点儿伸手摸摸狗头……
但萧昱辰身上气势无法忽视,他就算是狗,也是野性未驯的藏獒。还是算了。
萧昱辰盯着她,以为她会解释。
却见温锦沉默地向前走,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