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干什么呢?赛马呢?”
“不愧是皇家儿郎,小小年纪,这马上雄姿不输乃父!”
正在众人夸赞之际,萧云杰的马却忽然癫狂起来。
他一头撞向温钰的马。
“小白小心!”温钰惊呼。
他确实学骑马没多久,也就在他认了爹之后,才开始练起来。
他还不晓得要如何通过缰绳和腿部动作,提醒身下的马配合他。
但这匹白马,似有灵性,竟灵敏地躲开了枣红马地撞击。
并且,它喷着鼻息,口中发出威胁的长嘶。
枣红马似乎被它的威势震慑,稍微冷静了那么片刻。
但它很快又狂躁起来。
它不仅去撞温钰的白马,它把前蹄高高扬起,似乎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救、救命啊……”萧云杰惊呼。
温钰的白马原本已经越过他,比他先一步冲向远处那面小旗子。
听闻他的呼救,温钰拽住缰绳,回头看萧云杰。
“救命……”萧云杰大惊失色,脸吓得苍白。
“抓紧缰绳!”温钰见他惊慌之下,浑身都在抖。
温钰一边扬声提醒,一边兜马回头,“小白,我们得去救他!”
白马看了看远处的小旗子,又回头看了看那匹癫狂的枣红马……
它“呼哧呼哧”喷着鼻息。
“输赢哪有人命重要?”温钰拍拍白马的脖子,“他要是受伤,我赢了也不开心。”
白马真像是听懂了,竟然刨了刨蹄子,掉头朝癫狂的枣红马冲过去。
“温钰别过去!”
“云杰拽紧缰绳!”
周围的大人发现情况不对劲儿,他们立刻打马追过来。
只是他们离得远,追上需要时间。
温钰是距离最近的人。
“我抓不住了……”萧云杰又惊又怕,尖叫的破了音。
“抱紧马脖子!”温钰朝萧云杰吼的同时,放开了自己的缰绳。
他上半身极力的朝一旁倾斜,飞快地抓住萧云杰的缰绳。
“吁——”
温钰死死拽住枣红马的缰绳。
两匹马离得很近。
白马恶狠狠的朝枣红马龇牙,枣红马一边踢跳,一边继续朝前跑。
温钰的动作十分危险,但他身下的马竟极为聪颖,它配合着枣红马的速度,让两匹马保持着同步前进,相对静止。
“给你缰绳,抓紧它!”温钰把缰绳塞回萧云杰手中。
萧云杰又是惊吓,又是哭叫,视线已经被眼泪弄模糊。
他只知道温钰塞给他东西,他便死死抓住。
他没瞧见,温钰忽然弹出一包粉末,正中枣红马的鼻子……
嚏——
枣红马打了个巨响亮的喷嚏。
继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匹枣红马忽然慢下来……跑得慢了,跳得慢了,连眨眼睛,刨蹄子都慢了……
“跳下来!”温钰冲他道。
萧云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不敢……”
大人们终于追了上来。
他们拽住枣红马,把萧云杰从马背上抱下来。
那匹枣红马虽然速度忽然变慢,但力气仍旧不小。
几个人死死拽住它,它倒还想咬人……只不过张嘴的动作,也慢得令人惊讶。
“钰儿没事吧?”萧昱辰飞身跳下马,一把抱住自己儿子。
他惊得脸都白了……曾经他只带了十几个亲卫,巡防之时偶遇敌军两千人军队……
他都没有刚刚那一刻,那么慌,那么害怕!
他眼睁睁看着温钰倾身去抓另一匹马的缰绳……他的心都飞出了胸腔。
他只恨身子底下的马跑得太慢!太慢!
他把马催得这会儿还在急喘。
“我没事!爹爹,我勇武吗?我是不是英雄?”温钰眼底亮晶晶的。
他目光灼灼看着萧昱辰,既有濡慕,也有渴盼,渴盼得到自己心中英雄的认可赞同。
萧昱辰眼眶一酸,“当然……”
“怀王世子想赢!也不能用这般下作手段!你怎能故意弄惊皇长孙的马?
“马惊之下,皇长孙若是有什么闪失,你拿什么赔?!”
一声厉喝,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弄惊了。
温钰愕然转过脸,看着咄咄逼人的皇长孙亲卫。
“我没有……”
萧昱辰抱着温钰,冷冷看着那亲卫,“所有人都看见了,是钰儿冒险拽住缰绳,救下萧云杰!瞎了你的狗眼!竟敢诬陷本王世子!”
那侍卫也寒着脸。
虽然萧昱辰的逼视,叫他浑身紧绷,但他仍旧坚持,“那是怀王世子知道即将铸成大错,才做的弥补!”
“放屁!”萧昱辰猛地上前,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扼住那亲卫的脖子,“诬陷世子,其罪当诛!”
“站住!这马突然受惊,事有蹊跷,我要检查马匹!”
温锦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侧目看去,见她拦下了欲要把马牵走的人,双方僵持住。
第202章 奴才招了……
“怀王妃会医术,我等知道。但您是人医,马是兽,得叫兽医来看。”牵马的人赔笑说道。
“既然都是医,便有相通之处。”温锦道,“叫兽医也来,一起查看就是。”
牵马的人不好再说别的,只得骑马,去把兽医叫到这儿来。
温锦又看了萧云杰一眼。
他缩在侍卫怀里,一个劲儿的哭,问他马怎么惊了,温钰可曾碰过他的马?他上马之前,马可有异样?
他倒好,一问三不知。
温钰板着脸,不哭也不闹,他静静看着他爹,又看看他娘,小眉头轻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锦先粗略地检查了马匹,她附耳对萧昱辰道:“马被人动了手脚,王爷速派人去马厩那边寻找可疑之人。”
萧昱辰脸色也不轻松,“出事第一时间,我已经叫季风去了。放心。”
温锦看他一眼……看来他处理这种事情还挺有经验。
她微微点头,守着马匹,盯着以免人悄悄把证据转移。
侍卫叫来了兽医。
温锦同兽医一起检查。
她忽而掀开马鞍,“这是……”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马鞍底下藏着一根针,那针固定在马鞍上。
马不被骑还好,一旦被骑上,加之狂奔起来,针就会刺入马背。
“马耐疼,这针不算长,刺入皮肉,马也不至于癫狂……”兽医摸着下巴,狐疑道。
“你再看这针!”温锦提醒,“针尖的血已经变色,这针淬了毒。”
兽医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嗅那针,又抹了一点针尖的血,在指头上抿开……
“是叫马兴奋癫狂之药……赛马场用过此药,已经被列为禁药。”兽医大惊失色。
“是谁?谁在我的马鞍下放了毒针?”萧云杰哭哭啼啼抬起头来。
“把人和马都带回去,回去说。”萧昱辰下令。
皇帝和太子,还在大营等着他们回去。
追上萧云杰的这地方,已经离大营有很远一段距离。
众人纷纷上马,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不少人的目光,都在萧云杰和温钰两边儿之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
回到大营。
两个孩子,以及身边伺候之人,都被带到皇帝和太子面前。
“我根本没有碰过皇长孙的马!”温钰虽然年纪小,但他表达能力可不差。
他思路清晰,语言十分有条理地把萧云杰如何邀请他比赛,如何规定双方彩头。
两人又是如何一同去马厩挑了各自的马……一五一十,讲得非常清楚。
“他在挑马之时,我也在挑自己的马,哪有机会做这样的手段去害他?
“况且,如果我真的想赢,在他的马开始癫狂的时候,我已经领先了!
“我何不冲向终点,为何要调头回来帮他?那是因为我知道,夜明珠虽漂亮,但人命更加贵重!”
温钰不卑不亢,甚至不急不躁地为自己解释。
这让站在一旁的萧昱辰和温锦,都大为感动……这孩子被人冤枉而不生气,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心平气和的去面对问题。
儿子先前救人的本事,以及此时展现出的冷静,对他俩来说,比千百颗夜明珠更加珍贵。
皇帝皱着眉头,看向萧云杰。
“钰儿才这么大点儿,你如何想到要和他赛马?”
皇帝的问题一下子问到了关键。
太子也狐疑看着自家儿子,跟他交代的话,他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
“禀皇上!查到可疑之人了!”帐外侍卫忽然禀道。
萧云杰在太子冷厉的目光之下,缩了缩脖子……三叔说,不能说是他教的法子。他不能漏嘴。
皇帝眯了眯眼,“把人带上来。”
季风提着一个人的衣领,进得帐中。
季风单膝跪地,拱手道:“皇长孙的马受惊癫狂之后,此人竟收拾了行李想逃,被卑职拿住。
“查问之后,他正是饲养马匹之人,皇长孙所挑马的区域,刷毛清粪,都是他做的。
“今日的马鞍也是他安放的!”
季风刚说完,那人就叩首说冤枉。
“皇上明鉴!奴才冤枉!奴才根本没动手脚!奴才就是个干粗活儿的……
“是因为今日主子们要马匆忙,又是临时选马,奴才才帮忙安放马鞍。
“奴才哪里会在马鞍上动手脚……”
温锦忽而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是马鞍被动了手脚?”
大帐中猛地一静。
那人神色慌了一瞬,立马冷静下来,“奴才来的路上听人议论来着。”
“季宿卫来的路上,听到有人议论此事了吗?”温锦问。
季风拱手,“未曾听闻。”
“季大人未曾听闻……那、那是因为没有危及他的性命!事情关乎奴才性命,奴才自然比旁人更留意……”他急声说道。
“听他啰嗦,用刑就是。重刑之下,不怕他不招!”萧昱辰黑着脸。
事情关乎皇帝两个孙子,皇帝脸色也难看至极,“你既然没做,为何要畏罪潜逃?嘴硬不肯说实话?用刑。”
季风正要把人带下去。
众皇子闻讯赶来,都候在帐外。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这不就屈打成招了吗?”
萧昱辰耳朵尖,他抬眼看向那群兄弟,“三哥,‘屈打成招’是你说的吗?”
三皇子忽然被点名,脸色一僵,“没!我没说!不是我说的呀……该!该打!”
“我说也是,这里是你两个侄儿,一个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若被那疯马践踏,也不知会伤成怎样,性命如何。
“另一个冒险救下兄长,所有人眼睁睁看见的,还能被反污蔑一句,是他弄惊了马!
“如今证明钰儿完全没有机会下这样的黑手。
“三哥不心疼担忧自己两个侄儿,反倒为一个畏罪潜逃的奴才开脱,还真是令人不解!”
萧昱辰盯着三皇子,每说一句,就见他脸色苍白一分。
其他皇子立刻站得离三皇子远些,像要避嫌似的,眼神更是古怪的看着他。
三皇子嘴角抽了抽,“八弟这话说的……三哥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不是我说的!
“用刑!用大刑!狠狠的打,一定要把实话问出来!敢谋害皇家,活得不耐烦了!”
三皇子盯着那养马人,咬牙切齿。
养马人瞟了三皇子一眼……
忽而叩首,“奴……奴才招……”
第203章 怀王妃竟敢当众顶嘴?
“不等用了刑再招?不是嘴硬吗?”萧昱辰声音里的冷意,钻进人骨头缝里。
养马人抖了下,连连叩首,“求皇上,求王爷给奴才个痛快……奴才招了……
“奴才的哥哥在东宫当差。上个月因犯了小错,就被杖毙……奴才心怀怨恨,所以……
“所以才借此机会,想……想为哥哥报仇……”
太子目光一凝,这是变着法儿的在父皇面前告他状呢!
他可是有仁爱之名在外!
因为一点小错就杖毙宫人?
“你这套说辞,本王一点都不信!”
萧昱辰道,“如今是你谋害皇嗣!你扯什么宫人犯错?你若觉得罚错了,大可去击登闻鼓告御状!
“你却用这样的毒计,设计谋害两位无辜皇室子嗣!分明是心术不正,罪大恶极!”
太子闻言,赞许地看了眼萧昱辰。
要说霸气狠厉,不畏流言,还得是他八弟!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八弟……”
萧昱辰抬眸对上他。
三皇子面皮抽了抽……预备好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
“父皇面前,你……多少收敛一点。”
三皇子在他注视之下,如同被人捏着嗓子。
萧昱辰眯了眯眼,“就是你指使他谋害萧云杰,嫁祸萧钰吧?”
三皇子闻言一惊,见周遭人都狐疑看他。
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萧昱辰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污蔑我?别仗着你有军功,你就目无长幼尊卑!妄想一手遮天!”
三皇子声音尖利,指着萧昱辰的鼻子咆哮。
萧昱辰呵的冷笑一声。
“父皇你瞧,我不过说他一句,他就激动成这个样子。
“萧云杰刚刚经历过生死,萧钰冒着生命危险救兄长,还被人反咬一口,污蔑成凶手。
“作为父亲,作为叔父,儿臣不该生气吗?儿臣控制的还不够好吗?”
皇帝失望地看了眼三皇子。
“同为叔父,你对自己的侄儿如此冷淡,反倒处处挑怀王不是。
“你被冤枉,就气愤跳脚。轮到侄儿们,就是他们活该受着?”
三皇子心头猛地一惊。
噗通,他屈膝跪下。
“父皇……儿臣,儿臣不是那个意思!”
“把你的精力用在自己身上,别整日盯着这个兄弟不好,那个兄弟狂妄。
“你的心思都用在挑剔旁人身上,你自己能有什么长进?”
皇帝语气不严厉,但句句诛心。
三皇子从头冷到脚……
今日这事儿……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他本想叫太子和萧昱辰反目成仇……怎么萧钰会救了萧云杰?
俩孩子,不是在御花园狠狠打了一架吗?
萧钰竟然舍命救太子的儿子?
三皇子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如今,太子看萧昱辰的眼神,满含赞赏。
父皇看他的眼神,却满含失望……
别的兄弟,要么无心争权,安于富贵享乐。
要么已经封王,食邑封地样样令人羡慕……
偏偏他,存心心好好表现,却一直没有被父皇看见!如今反倒叫父皇对他失望了……
三皇子偷偷剜了眼萧昱辰……都怪他,也怪温锦!
没有温锦的时候,萧昱辰莽撞冲动,炮仗脾气,一点就炸!
现在他倒会挑地方、挑时候炸!
气氛正是紧绷之际……
那马夫忽然闷哼一声,口中汩汩涌出血来。
他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他咬舌了!”
“咬舌自尽了!”
皇帝脸上显得不耐烦和嫌恶,“快抬出去。”
萧昱辰命人将那马夫抬出去,也叫人止血,试图留他命审问。
一直没说话的温锦,却在这时抬起头来。
“还请太子殿下,将污蔑世子的侍卫,发落给怀王处置。”她声音清冷道。
此时,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温锦身上。
太子略微迟疑之际。
太子妃却先开口,“侍卫言语不当,但并非存心诋毁,乃是护主心切……一时失言,还请怀王妃大人大量,高抬贵手,莫要跟一个小侍卫计较。”
温锦挑了挑眉,冷眼看着太子妃。
“侍卫护主心切?我没看错的话,是钰儿救了皇长孙,而并非那侍卫吧?
“他是皇长孙的贴身侍卫,让主子陷于这样的危难之中,是失职,而非忠心。”
太子妃讪讪笑了笑,“是有失职……但事发突然,谁也不能面面俱到……”
“太子妃误会了,”温锦冷声打断她,“东宫的侍卫是否尽忠职守,面面俱到,不归我操心。
“但信口开河,睁着眼睛撒谎,污蔑我儿子,我绝不容忍。这是一个母亲的底线。”
大帐中安静,太子妃脸色略显局促。
“当时情急……侍卫并非有意冒犯。且他一向忠心,偶然过失……罪不至死。”
温锦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太子妃可曾想过,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遇到的意外可能有很多。
“这次,钰儿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兄长。反倒被兄长的侍卫污蔑,那侍卫却没受到任何惩罚……
“往后,倘若再有意外,谁还敢挺身而出?”
太子妃咬着下唇,心中不忿……
这侍卫是她娘家人!
人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也要看主人……
这怀妃根本就没把她这太子妃放在眼里!
“自然要惩罚!只是东宫的人,理应由东宫惩罚。不用交给怀王吧?怀王妃如此越俎代庖,实在不好。”
“我在向太子殿下求处置这侍卫的权利,太子妃跳出来拒绝,你我究竟谁在越俎代庖?”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瞟了眼皇上又瞟了眼太子……
她实在没想到,皇帝大帐之中,众多皇子皇妃眼皮子底下,温锦竟然敢她说一句,就顶一句……
她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太子交代过,让她和温锦交好的话了!
这样又高冷,又爱怼人,一点儿没把她母子放在眼里的妯娌……她没法儿交好!
“咳……”太子重咳一声,正要开口。
太子妃抢道:“都说怀王妃医者仁心,不曾想你竟是这般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狠厉之人!”
温锦闻言就笑了,“医者仁心,只救当救之人。农夫与蛇告诉我们,愚善等于愚蠢。有错不罚,是助纣为虐。”
温锦话音落地,萧昱辰从外头回来。
他两手都是血,手里还提着那个侍卫。
侍卫已经挨了一顿打,这会儿鼻青脸肿的。
“谁助纣为虐?”萧昱辰抬眼问道。
太子妃哆嗦了一下,萧昱辰浑身煞气,她有点儿怕。
她立刻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躲在太子身后,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