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辰看着笼子里的鹰,目光不由自主流露温情,但他却说,“你若要拿去送萧云杰,用这只也可以。”
温锦表情古怪地看他一眼,“王爷会驯鹰吗?”
这话说的!
问到他的专长了呀!
萧昱辰清了清嗓子,“当然,本王可是驯鹰高手,钰儿那只鹰,就是我带他一起驯出来的!”
他还要显摆。
温锦点点头,“那烦请王爷,等会儿在帐外遛遛鹰,亮亮本事。”
“你也想学?”萧昱辰目光明亮。
温锦摇摇头,“我没那个天赋,看看就好。”
……
温锦并没有带上萧昱辰的猎鹰。
她空着手来看萧云杰。
太子妃没去骑马,温锦来时,她正在帐中坐着。
“怀王妃来了?昨夜休息好了吗?睡得还安稳吧?”太子妃坐着没动,笑问温锦。
“挺好。”温锦表情平淡,“听闻皇长孙昨夜发了高热,我过来看看。
“若是还有余热,那便要扎上几针。”
萧云杰闻言吓了一跳。
昨日她扎那侍卫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不热了不热了!我好了!八婶儿的药真好,昨夜我就好了!后半夜睡得可安稳了。”
太子妃还没说话,萧云杰就抢着说。
“那我再把个脉?”温锦微笑伸手。
萧云杰紧张又害怕,“母妃……”
“快叫八婶给你看看!”
太子妃虽不待见温锦,但昨夜她的药,药到病除,实在叫人叹为观止。
她在旁边看着,把脉而已,谅温锦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恢复的很不错,不要总是闷在帐中,可以到外头适当活动,更有助于身心。”温锦道。
萧云杰立刻期期艾艾地看向太子妃。
“母妃,您瞧,八婶儿都说了,我应该到外头去活动活动!我好了,没事了!不想闷在帐中!”
太子妃皱眉瞪了温锦一眼,回过头来哄萧云杰。
“你昨夜烧得厉害,今日才好一点儿,身子还虚……听母亲的,好好休息,明日再出去。”
“我不要!儿现在就想出去!大不了……大不了我不骑马,我就去外头走走!”
萧云杰目光紧巴巴盯着太子妃。
太子妃板着脸,望向温锦的目光满是怨怪。
温锦没看她,反倒笑盈盈看着萧云杰。
“皇长孙想看驯鹰吗?怀王在外头驯鹰。那鹰可有灵性了,能听懂不同的哨音,执行不同的命令。”温锦说。
“好啊!我想看!”
萧云杰激动地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
太子妃脸色愈发难看,她冷眼看着温锦,似乎想把这张笑起来格外明艳照人的脸蛋儿抓花。
“那皇长孙要认真地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完了,我就带你去。”温锦缓声说道。
“八婶儿尽管问!”萧云杰迫不及待。
“昨日,皇长孙要跟温钰赛马,是你自己突发奇想?还是有人怂恿你,给你出主意?”
太子妃闻言一愣,“温氏,你这话什么意思?”
温锦道,“昨日皇长孙的马鞍上有毒针,明显是有人暗算。那马夫说是为兄报仇。我看未必。
“我怀疑是有人提前买通马夫,故意加害皇长孙,再陷害温钰。挑唆兄弟不和,破坏太子殿下和怀王的关系。”
太子妃怔了怔,心惊地看向萧云杰。
“是谁?有人怂恿你吗?”
萧云杰抿了抿嘴,“没有……我,就是一时兴起。”
“马夫已经证实,是被人买通。他被买通以后,就没打算活下来,他把钱留给家人,他的家人已经携款潜逃……”
温锦温声说着,“秋猎有这么好几日呢,我们在明,那人在暗。若是不能查明,那就时时处处都多加小心吧。”
萧云杰看着温锦告辞要走。
他瞪眼愕然,“八婶儿,你不带我去看八叔驯鹰了吗?”
温锦轻叹,“不知那藏在暗处的人是谁,外头太危险。皇长孙若有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这种情况下,还是太子妃想得周全稳妥,就呆在帐中,免得遭小人惦记。”
萧云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什么意思?
他得一直在帐中,呆到秋猎结束?
那他这次出来玩儿了什么?玩了个寂寞?
“真是神了!”
“猎到了熊啊!太惊险!太刺激了!”
“没想到这儿竟然能有熊?!”
“皇上亲自猎获了熊,龙心大悦!今晚篝火宴必定热闹非凡!”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议论之声。
萧云杰伸长脖子,好奇地支棱着耳朵。
太子妃叫人进来问道:“外头那么热闹,在说什么?”
“皇上今日猎得一头熊!成年的大熊!”侍卫激动道。
“那熊是怀王世子的猎鹰发现的!熊太猛了,力气大,皮毛厚,一开始箭矢竟不能伤它!
“乃是怀王世子的飞镖打中熊鼻子,也不知那熊是怎么回事,被打中鼻子后,竟然慢了下来!
“皇上一箭将那熊射倒,这才猎得那头熊!皇上说,等回营之后,要好好嘉奖怀王世子!”
侍卫说完,告退离去。
帐内肃静,落针可闻。
萧云杰绷着一张脸,看看太子妃,又看看温锦。
温锦正要离开。
“八婶儿!我告诉你!你带我去看八叔驯鹰,成吗?”萧云杰急了,脱口而出。
第210章 又羡慕,又嫉妒
太子妃皱紧了眉头,迟疑又惊惑。
温锦的儿子,频频在皇上面前表现,说不嫉妒……怎么可能?
今日,倘若陪皇上猎得大熊的是她儿子……太子妃不由呼吸急促。
但她更惊惑,竟然真的有人怂恿萧云杰?
那为何,云杰连她都没告诉?
“成啊。”温锦点头。
“是……三叔。三叔说,不能告诉别人,倘若说了,就不是男人,是犬类!
“他以后再也不给我出主意,遇到好玩儿的,给萧钰也不给我。”
萧云杰声音越来越小,几次偷偷瞥看温锦脸色。
“三皇子?”太子妃大吃一惊。
温锦:“待皇上回来之后,皇长孙敢在皇上面前实话实说吗?”
“这……”萧云杰脸色迟疑。
“你别逼他!他只是个孩子!”太子妃立即道。
温锦点点头,“也好。那去遛遛鹰?”
“好!”萧云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不行!”太子妃厉声说,“既怀疑有人存心,你还敢往外跑?昨日怎么受惊吓!怎么差点儿没命,你都忘了?!”
萧云杰脸色发白,气得。
“母妃怎么这样?昨日萧钰也冒险,也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今日也没窝在帐中!不是照旧同皇祖父去打猎了吗?他还帮助皇祖父猎到了熊!
“儿只是出去看八叔驯鹰,怎么就不行了!?”
萧云杰又急又气,眼看要气哭。
太子妃脸色也不好看,她狠狠瞪了眼温锦。
“我说不行就不行!”
“凭什么?!”
“凭我是你母妃!”太子妃也拔高了声音。
温锦略有些遗憾,她知道古代的长子,都是“眼珠子”。
特别是王公贵族的长子,那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对于这样的教养方法,她不能苟同。
但别人家的孩子,轮不到她管教。
“太子妃好威风啊!”萧昱辰的声音,突然传来。
屋里人侧脸朝外看去。
只见萧昱辰站在大帐门口,他手里还提着那只威武霸气的海东青。
萧云杰见他,就像耗子见了猫,滋溜一下又溜回床上,猛地盖上被子。
但八叔手里的鹰太威武,太诱人了!
他留一双眼睛在外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笼子里的鹰。
“怎么了,这是?”萧昱辰弯身进帐。
“怀王妃要带云杰去外头遛鹰,但八弟你看,云杰昨夜才发了高热,身体正虚着,理当在帐中好好休息。”
太子妃语气带着些小心。
“锦儿说能出去,那必是能出去。她的医术,大嫂不是最信得过了吗?不然昨夜也不能叫那么多人一起去请呀?”
萧昱辰似笑非笑。
太子妃脸上挂不住,“呃,话虽这么说……”
“这鹰是跟本王打过数场战役的‘逐日’,机警敏锐,骁勇无比,云杰要试试吗?”萧昱辰看着侄儿。
萧云杰有些惊讶,难怪呢!他就看这鹰,气势非同一般!
原来是上过战场的战鹰!
“我想……”
他想,但他怕!八叔不会一言不合就打他吧?
“不去算了,走吧。”萧昱辰握住温锦的手。
夫妻二人并肩往外走。
“我去!八叔等等我啊!我去啊!”萧云杰迫切想去遛鹰的心,压过了他对八叔的恐惧。
他看出来了,母妃也怕八叔!
所以八叔带他去,母妃不会那么反对!
萧云杰麻利的跳下床,叫人给他套好衣裳。
他眼馋地看着那硕大的笼子,屁颠屁颠儿地跟在萧昱辰和温锦的后头。
太子妃盯着儿子的背影,欲言又止……
那是她辛辛苦苦教养大的儿子!
眼睁睁看着他跟在老八夫妻俩身后,她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儿呢?
几人来到外头。
萧昱辰给萧云杰一只哨子,把鹰从笼子里放出来。
逐日在他们头顶上的空中盘旋了几圈。
萧昱辰用哨子吹出婉转的哨音。
逐日立时像一支箭,冲着他俯冲下来。
临近之时,它又忽然调整姿势,温和的落在萧昱辰搭了垫子的手臂上。
萧云杰看着这一番操作,眼睛都直了。
“它……它也能听我的吗?”他声音激动地颤抖。
萧昱辰教他不同的哨音,代表不同的号令。
萧云杰看着八叔,仍忍不住紧张……
他一紧张就吹错,越错越紧张……不一会儿,已是满头大汗。
单一个“高空俯瞰”的号令,他都学了几十遍,也没能吹对。
“八……八叔。”萧云杰觉得,八叔可能要打他了。
“要不……我还是不学了。”
“你怕我?怕什么?怕我揍你?”萧昱辰好笑地问。
萧云杰张了张嘴,最终,老实地点点头。
萧昱辰笑容更大。
“你别紧张,气息要稳,别把肺里的气一下子全吹出来,要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这样。”
萧云杰有点愣神儿……
八叔笑起来的时候,比爹爹还慈爱。
爹爹若听他背书,三遍还背不熟,就要发怒。
可八叔教了他几十遍了,他还是吹错,八叔也没凶他。
萧云杰心里感觉怪怪的,莫名其妙暖洋洋的。
倘若萧昱辰能听到侄儿的心声……
他一定大呼冤枉!
他哪儿是有耐心?
他才不乐意教别人家的孩子!
还不是温锦在一旁看着他!
她看得那么认真,目光柔和又专注……谁在这样的目光下,不想好好表现呢?
萧云杰渐渐放松下来。
像忽然开了窍似的,两次就吹对了!
那鹰也给面子,闻声而起,盘旋在他头顶。
萧昱辰又教他别的哨令。
他也是两次就学会了!仿佛是一通百通!
萧云杰雀跃不已,满满的成就感。
“我教的不错吧?”萧昱辰立即目光灼灼看向温锦。
温锦点头,“不错不错,先生教得好,学生也学得认真。”
萧云杰听了这肯定,脸上越发欣喜。
他又独自逗了会儿鹰,转头看着温锦和萧昱辰。
他神色复杂,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才开口道:“我真的有点儿,嫉妒钰儿弟弟……”
温锦和萧昱辰都看着他,谁也没说话。
萧云杰见他俩并没有批评或是责骂他,又壮着胆子说:“爹爹总是很忙,他有见不完的幕僚,处理不完的事务……见我的时候,也只是考教功课。
“母妃则总是怕我受伤,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只有把先生教的背熟了,每日挑灯夜读,她才会开心,才会对我笑……”
温锦和萧昱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他们总说,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因为我是皇长孙,我天生就该如何如何……
“可是很多时候我已经尽力了……他们还是很失望!我不想看见他们眼中的失望,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很糟糕……
“我羡慕钰儿,他好像不用努力,就能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厉害。他不用费劲,就能让皇祖父喜欢他……
“我是嫉妒他,嫉妒他比我小,却做的比我好,比我更会讨皇祖父开心……”
萧云杰说完,忽然蹲下身,呜呜哭了起来。
第211章 虎父无犬子?
萧云杰一边哭,一边等着,等着八叔揍他,等着八婶儿骂他。
他们这样耐心的陪他玩儿,教他遛鹰,他却嫉妒怀王世子……
他哭了好一阵子,忽然一股荷香扑面而来。
萧云杰缓缓抬起头。
一方绣着莲叶荷花的帕子,递到他面前。
八婶儿也蹲在他面前,很平静地看着他。
“八婶儿……对不起,我不该嫉妒弟弟。”萧云杰很小声说。
温锦把帕子放进他手里,“也许钰儿现在很幸运,但他并不是一直都这么幸运。
“你没见过他以前,住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院门紧闭,有人看管,不给饭吃。连那院子的门都没出过。”
萧云杰惊讶地张了张嘴。
萧昱辰却是脸色惊变……这道坎儿,还过不去了?
“那还……挺惨的。”萧云杰说。
“是啊,可能是老天看以前的日子太惨了,所以现在苦尽甘来,日子好过一些。”温锦说。
萧云杰点点头,“怪不得钰儿弟弟那么瘦,都不给饭吃啊?”
“也给,不过饭菜都馊了,馒头是又冷又硬的,狗都不吃。”温锦道。
“太可怜了啊……原来弟弟以前,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八叔,别人这么欺负弟弟,你都不管吗?你比我爹还忙吗?”
萧云杰抹抹泪,仰着头,懵懂地看着萧昱辰。
萧昱辰:……
“还遛鹰吗?要不今日,就到这儿吧。”萧昱辰不看温锦,目光转向别处。
萧云杰从地上站起来,他看了看被自己的眼泪鼻涕,弄得一塌糊涂的帕子,有点儿不好意思。
“八婶儿,这帕子就……就不还您了。”十岁的孩子,已经会脸红了。
他们正要回去营中,远远看见皇上与众伴驾的大臣侍卫,从林中出来,浩浩荡荡往营地而来。
老远就能听见一行人爽朗的笑声,看来今日众人收获都不错。
萧云杰又看了温锦一眼,他捏了捏拳头,鼓足了勇气。
“八婶儿,我敢在皇祖父面前说实话!”
萧云杰曾经躲闪的目光,第一次显得如此坚定。
“我要告诉皇祖父,是三叔怂恿我找弟弟赛马!
“弟弟从来没有弄惊我的马,他一直都是在救我!若不是他拉住缰绳,我早就摔下去了!”
……
萧云杰跑去皇帝帐前。
萧钰也从人群中跑出来,朝自己爹娘这边快跑而来。
“爹爹,我们今日见到熊了!皇爷爷猎到了熊!这么大、这么大的熊!”
温钰一边跑,还一边张开手比划着。
萧昱辰也迎着他,上前将他抱起,原地转了几圈儿。
“钰儿看见熊,害怕吗?”
“钰儿不害怕!钰儿要保护皇爷爷!”温钰声音嘹亮。
皇帝远远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笑盈盈地在众人簇拥下,进了大帐。
温锦远远福身,等皇帝的身影不见了,她才上前。
“我们也回营帐吧,温钰的手伤着了。”
萧昱辰微微一惊,立马拉过儿子的手。
温钰忙往身后藏,“没有,擦破了一点皮而已。”
他力气哪有萧昱辰大,拗不过,被萧昱辰拉过手检查。
稚嫩的小手上,有被弓弦扯出的血口子,也有被利器,可能是他的飞镖蹭破的皮,血已经干了,结了血痂。
萧昱辰抬眸看着儿子。
温钰没心没肺地咧嘴冲他笑,“一点儿也不疼,真的!”
这话有点儿耳熟……
萧昱辰想起来,是他在御书房挨打,被抬回来时对温钰说过的。
一家三口回了营帐。
温锦拿出她刚用的乳白色药膏。
药膏有淡淡的草药香,似乎还混着花果香。
温锦给钰儿抹药时,这孩子竟抿着嘴一言不发,一声疼都没喊。
萧昱辰正心疼不已,季风在外道:“皇上召王爷过去。”
萧昱辰立时看了温锦一眼。
温锦冲他点点头。
“我去去就回。”萧昱辰起身出去。
萧昱辰一走,温钰就开始龇牙咧嘴,“啊,还是挺疼的啊!阿娘给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玉雪可爱的一团,在温锦身边打滚。
他把手凑到温锦嘴边。
一双水汪汪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温锦,一边卖萌,一边卖惨。
“王爷在时,你怎么不说疼?”温锦好笑道,“我看王爷挺想给你‘呼呼’的。”
温钰一脸认真的看着她,“男人在男人面前不能喊疼!我是阿娘教出来的男人,怎么能在别的男人面前,给你丢面子呢?”
温锦哭笑不得,这都哪儿学的歪理?她可没教过这些!
“阿娘……”
温锦顶不住他这温软的语气,只好低头在他手上呼呼吹了个遍。
伤口不大,药更是特质的,较深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母子俩正讨论今晚的篝火晚宴上,会有什么好吃的。
萧昱辰从外头回来。
“萧云杰跟父皇明说了。
“父皇把太子和我叫过去,当着我们的面,把三皇子训斥一顿。”
萧昱辰停下话音。
温锦还等着他的下文,却见他已经跟儿子玩儿了起来。
“没了?”温锦颇有些意外。
“没了。”萧昱辰看她一眼,点点头。
“三皇子痛哭流涕,说他建议萧云杰赛马是真。但他没有收买马夫。
“他推说都是巧合。还说若知道会有这巧合,说什么也不能让萧云杰去赛马。
“至于说到钰儿才五岁,为何会让他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