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辰摇头,“有三司会审呢,他们不敢。”
萧昱辰正说话,眼皮猛地一跳。
“那马车怎么回事儿?车夫羊癫疯犯了吗?”
温锦看向儿子。
儿子一头扎在她怀里忍笑……
“还是说……车里还有人?嘶……车里若是藏了人,更不该这么放肆张扬的乱晃吧?”
萧昱辰皱紧眉头,一脸狐疑,越想越歪……
“庞西园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老不正经!在车里藏了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见萧昱辰已经想歪得离谱。
他满脸鄙夷,准备提刀挑人……
温锦赶紧拉住他,“别打草惊蛇,那是一枚暗棋,走吧走吧!”
季风带来了马车。
温锦上了车,萧昱辰也抱着儿子上了车。
正要关车门,郁飞一个箭步蹿上来,也跟着坐进了车厢里。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不对,钰儿还是很热情的。
“小姨好帅!小姨你教我剑法吧!你的剑法比爹爹的好看!比季风叔叔的厉害!”
季风在马车外一个趔趄,差点没爬上马背!
萧昱辰也表示不服……比他的剑法好看?剑法是用来看的吗?
“咳,钰儿……”
温锦嘴角抽了抽,儿子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来熟了?
还“小姨”,要不要叫得这么亲啊?
“好呀好呀!小姨不光会剑法,还会刀枪棍棒……
“嗐,在姐夫面前班门弄斧了!”高冷的郁飞,憨笑着挠挠头。
这人设崩的,渣都不剩了好吗?
温锦嘴角又抽了抽,姐夫?!
这声“阿姐”她应了吗?连姐夫都喊上了?
第402章 我把他们的筹码全赢过来了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萧昱辰避嫌似的,往远离郁飞的方向挪了挪。
好像是身体力行地证明,他根本不认识郁飞。
“刚才没顾上问……郁小姐怎么在这儿?”温锦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
郁飞清了清嗓子,“阿姐,其实……我爹姓盛,我娘姓郁,我有两个名字。”
她爹姓盛……盛?
“药王谷?”温锦猛地抬眼。
郁飞连连点头,并掏出一块玉牌。跟温锦那块别无二致。
“是啊,长姐……哦不,现在阿姐你才是长姐,天月是二姐了!”
温锦:“……”
盛老爷子还真是实诚,还把家长小辈儿的排行都给变了!
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把她列入家谱啊?
“爷爷说,等阿姐去药王谷,就开祠堂,把阿姐的名字列入家谱!”
温锦:“……”
“阿姐给的紫莲花,太神了!爷爷都快魔怔了,天天都盯着紫莲花呢!”郁飞压低声音道。
温锦微微一笑……还是有点意外。
她怎么也没想到,郁飞竟然出身药王谷。
所以,其实药王谷不是种药材的……他是武林门派吧?
不然怎么不论盛天月,还是郁飞,功夫都这么厉害呢?
“阿姐什么时候去药王谷啊?大家都盼着阿姐呢!
“这次他们跟我争着出来,但我赢了!所以我先来了!
“如果阿姐还不去药王谷,等开春以后,说不定有更多兄弟姐妹来探望阿姐!”
灯光昏暗的马车里,郁飞的眼睛,却光芒潋滟。
萧昱辰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探望就探望,你这一声不吭,也不自报家门,擅自去参加什么才女大赛。
“比完了,上来就喊姐!弄得人云里雾里的,这叫探望?
“这就是你们药王谷的礼节?”
虚惊一场,差点被误会的萧昱辰,颇有怨气。
郁飞抱着肩膀,轻哼一声,“当然不能道明身份了!
“二姐说了,来了要先考察考察姐夫合格不!姐夫要是不合格,我们药王谷就把阿姐接回去!
“我们药王谷的女儿,可不在外头受人的气!”
萧昱辰脸上一紧,这药王谷是不是山里住久了,学了一身的“山匪”气?
锦儿先是他的妻,后来才跟谷主有的交情吧?
这还能上门抢人的?
“看王爷今晚表现,勉强过关。但我还要再考察考察。”
郁飞抬着下巴,带着不羁和冷傲,没等萧昱辰说话,她又补充道。
“也不光我,后面来的兄弟姐妹们都要考察呢!
“你要是亏负我阿姐,我们抢也把阿姐抢回去!我们药王谷,可跟你们外头这些俗人不同!
“从我太爷爷的爷爷开始,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能有二心!
“特别是我们药王谷的女儿们,在家里都是掌上明珠,断没有嫁出门,却要受气的!”
萧昱辰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姨子”,耳提面命的教训一顿。
他一边偷瞄温锦的脸色,一边频频给儿子使眼色。
他这么老大一人了,被个小丫头片子训诫……像话吗?
可温锦都没吭声。
他怼回去……惹怒了郁飞倒是不怕,万一锦儿生气了呢?
车里光线昏暗。
他看不清温锦的表情。
钰儿似乎困了,小脑袋瓜子一直在“小鸡啄米”,也接收不到他发出的“求救信号”。
孤立无援的萧昱辰,硬着头皮铁着脸,被小姨子训……
好嘛!
她一个人来“考察”还不够?药王谷是要组团来考察呀?
想起温锦以前就提过“和离”,但那会儿的她没有强势的娘家,仅凭她自己……他说不行,就不行!
今非昔比了呀!
她现在若是说,要和离?
萧昱辰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眉头紧蹙,表情异常认真,态度谦恭如当初跟师父请教武艺时一般。
“你们药王谷考核女婿——有标准吗?”
他就不信了!凭他萧昱辰坚韧的毅力!强悍的体魄!不屈不挠的精神!
他会达不到药王谷的标准?!
郁飞被萧昱辰这一丝不苟的态度,给震了一下。
温锦在旁边,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逗你呢!”温锦道。
郁飞立即正襟危坐,“那没有,我认真的!我真是比赛比赢了,才得以提前来见阿姐的!”
“什么比赛?”温锦挑眉,“是斗药,还是武艺?”
“斗地主和打麻将啊!我把他们的筹码全赢过来了!”
温锦:“……”
萧昱辰:“……”
温钰猛地抬起头,“麻酱?要吃火锅吗?我也要吃!”
萧昱辰哭笑不得,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锦儿笑了!她平安无事,还能轻松地笑出来,一切的一切,都值了。
马车在怀王府门外停下,温锦却不下车。
“管家安排郁飞住下,叫常嬷嬷送钰儿去睡。王爷同我,去宫门口求见父皇。”温锦忽然道。
萧昱辰微微一怔,“如今是子夜了。宫门早就落锁,父皇也睡了。
“现在去宫门口,也要等到明早宫门才开,才能入宫求见。
“而且如今是年假,连早朝都没了,宫门开启更晚……”
这会儿要是过去,怕是要等上一整夜呢!
“你先回去洗洗,换身衣裳。明日天不亮,我就叫你起来。
“你若不起,我抱也把你抱到宫门前,可好?”
萧昱辰知道她嗜睡,早上尤其爱犯困。
温锦却摇摇头,“我知道……但还是要现在就去。路上我再跟王爷解释吧!”
“阿姐!我陪你一起!”
郁飞原本已经下车,闻言又要回来。
温钰已经在管家的怀里,瞌睡地闭上了眼睛。
听闻大人们的话,他也睁开眼,挣扎着要往马车上爬。
“郁飞,你帮我办一件事。”
温锦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等钰儿睡醒,你问问他,马车上那人,若是求医问药,他会是何症状?
“知道了以后,麻烦你暗中叮嘱京都所有药王谷合作药铺,注意此人!”
温锦叮嘱完这些,才离开些许距离。
“你替阿姐哄着钰儿回去睡,可好?”
郁飞迟疑片刻,看看满脸是灰的阿姐。
再看看瞌睡地眼泪都出来的萌宝钰儿。
“小姨,我们跟阿娘一起……”温钰声音软甜,还带着困倦的奶声奶气。
郁飞轻叹一声,“阿姐放心……我会哄好钰儿。”
她从管家怀里,接过挣扎的温钰。
“钰儿乖,小姨给你讲山谷里的趣事,我们回去等好不好?
“山谷里有狼!还有熊瞎子!有一次,我们去打猎……”
郁飞抱着温钰,进了怀王府大门。
她清冷的声音,却带着别样的温柔耐心……
钰儿似乎被她的故事吸引,乖乖被这位小姨抱回去了。
马车在浓浓夜色之中,缓缓驶向宫门口。
“好歹先回去换了衣裳……”萧昱辰目光沉沉。
温锦摇头,“不要紧,已经暖干了。守这一夜,就是为了制造压力,为了让那个幕后之人……”
第403章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温锦顿了顿,才继续道:“为了让幕后那个人不敢轻举妄动。”
萧昱辰闻言微微眯眼,“你担心幕后那人,会干预刑部,甚至三司?”
“他一定会。”温锦道,“所以,我们守在宫门口,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注意到这件事。
“有更多的人,盯着刑部和三司,他们即便想徇私枉法……也会掂量着在整个局面上的影响。”
一来有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
二来还有外使在京都。
萧昱辰点了点头……虽然明白她的意图,但还是心疼她。
她干净漂亮的小脸儿,此时脏兮兮的。
大冬天湿淋淋的衣服,再一点点暖干……
她从来都是带着淡淡荷香气,此时却一股被烧糊的味道。
“你睡会儿吧,我在外头等着。”
萧昱辰让她躺下,把他的风氅盖在她身上。
马车果然被拦在宫门外。
“王爷,这个时辰,不能为您开门,也无法为您通传……”
“知道,本王就在这儿,等着开门。”
温锦本不想睡。
但萧昱辰给她垫好了枕头,让她躺平在做衣裳,给她盖上厚厚的狐狸冒大氅。
暖暖和和,舒舒服服,她眼睛一眯……就睡着了。
萧昱辰轻手轻脚下了马车。
他站在车厢外,呼吸着寒冬深夜,冷冽的空气。
黑沉沉的天幕下,气势恢宏的宫殿,如同一只巨大的怪兽。
它正以至高的权利,巨大的诱惑,吞噬着人心……
曾经,他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不惦记。
只要他刻意保持距离,远离权力的漩涡,远离诱惑……
他便不会被这头“怪兽”吞噬。
可现在……
萧昱辰回头看了看安静的马车。
马车里的人,呼吸很轻……可他仿佛听到了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这头吃人的“怪兽”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他,甚至他的妻儿!
如果权利的游戏,注定无法避免。
而他早已身在局中……那他为什么要恪守规则,一味退让?
也许跟功夫一样——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
静谧的夜,藏匿了许多秘密。
此时的东宫,安静,却并不平静。
褚先生从特意为他留的小门进入东宫。
向来喜欢徒步快行的他,今日却选择了乘轿。
他坐在轿子里,也不老实……痒,钻心的痒!
他扭动地轿夫连轿子都快抬不稳了……
“先生,您可坐稳呀!”
轿夫被折腾出了一身的汗。
褚先生更是烦乱,抓心挠肺。
夜深,太子竟没睡。
他散着头发,盘腿坐在案牍后,就着明亮的灯烛,面前放了一本书,却许久未曾翻页。
一见褚先生进门。
太子立刻起身相迎,连鞋子都没穿。
“先生!事情如何?”
他只着一双白袜,行到屋子中间。
褚先生表情狰狞,“太晚了!”
“什么?”太子怔了怔。
“殿下行事之前,为何不与褚某商量?为何非要等到事情无法收手,惹出烂摊子的时候,您才告知褚某?!”
褚先生烦得很,语气也带着急躁。
太子皱眉,狐疑看他,“褚先生这是……在责怪孤吗?!”
太子的声音,也微微拔高几度。
褚先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
而他的有失分寸,也已经惹怒了太子。
“褚某不敢,太子见谅……”
褚先生连忙跪地……他姿势怪异,跪着也不老实,竟在那儿扭啊扭的?
太子用眼角余光,斜睨着他……
“褚先生未免太不将孤放在眼里了?这就是你在东宫的仪态?嗯?”
“嘶……太子见谅!并非如此!”
褚先生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用疼来克制痒。
“今晚褚某去寻京兆府府尹,欲解决城西之事……府尹车上也不知有何东西,竟让褚某浑身瘙痒难耐……”
虽用疼克制,但他还是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褚先生的头,是不是肿了?”太子闻言,狐疑看他,“嘶……别是大头瘟?”
太子立刻嫌恶的躲远了几步,用袖子捂住口鼻。
“褚先生长话短说!今晚事情办得如何?”
被太子这般嫌弃,还被诅咒得“大头瘟”。
褚先生脸都快绿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胸腔里的火气,“太晚了,那刺客没能杀了怀王妃,反倒被怀王拿下!
“京兆府尹未能把刺客夺回来,倒被刑部接手,并且要三司会审。刑部看管严谨,难以下手。”
褚先生痒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儿。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紫。
“即便人是在刑部……”
“怀王夫妇连府都没回,这会儿已经等在宫门口,只等天亮,必然求见皇上!”褚先生说完,便叩首告退。
太子面子一紧,“褚先生!”
他伸手欲挽留,但脚步又谨慎迟疑……万一是大头瘟,可不能沾染了东宫啊!
褚先生看了太子一眼,脸色渐冷。
他难受成这样……太子竟然都没说,要为他请太医。
心头浮起的冷意,竟似乎冲淡了身上的瘙痒,只剩彻骨的寒。
褚先生垂眸,脸色愈发冷淡,“刺客骨头硬,哪怕刑部手段了得,也能挺上一段时间吧……
“褚某明日先去找大夫看病……再谋对策!殿下早些安歇,褚某告退。”
太子张了张嘴,却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太医……是绝不可能请太医的!
倘若真是大头瘟……让太医知道,东宫就完了!
他可不会忘记,他的母后,如今还因为疑似“瘟病”的红疹,被关锁在凤栖宫!
东宫可不能出岔子!
东方渐白。
冬季的黎明总是来得格外迟缓。
皇帝自龙榻上醒来,当即就要唤高公公服侍更衣,好去芙蓉园看表演。
但开口的瞬间,忽而想起……
“昨儿就是最后的冠军赛了,今儿已经没节目了。”
皇帝自言自语地咕哝一声,不由怅然若失。
侍奉的太监,耳朵比驴都长。
听见龙榻上有动静,高公公上前,躬身在龙榻前,小声道:“怀王与王妃,在宫门外守了一夜……”
皇帝怔了怔,表情像是没睡醒,“大过年的,他们不回府睡觉,在宫门外干什么?”
“听说昨儿,城西失火,怀王妃就在那失火的别院里……并且是被人绑架去的!”高公公压低声音。
皇帝皱了皱眉头,“哪个衙门在处理此事?”
“刑部抓了人,听说还要‘三司会审’。”高公公道。
皇帝轻哼一声,“这定是辰儿的主意,他如今看他那王妃,如眼珠子一般!”
“圣上可要召见?”
“不见!大清早的……既然有刑部抓了人,怀王妃能在外头守一夜,看来也并无大碍。
“叫他们回去吧,等刑部审理完,朕再安抚他!”
皇帝摆摆手,有些慵懒,也有些淡漠。
高公公正欲退下,忽而有个小太监,急匆匆上前,在高公公耳边低语几声。
高公公脸色惊变,他腿一软,噗通跪下。
皇帝也被他弄得一愣。
“皇上,怀王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