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若能以精神控制,加灵泉水入缸,或是直接浇在火上……就好了!”

    温锦鼻尖脸颊上,都渗出细密的汗。

    她两膝发软,两腿打颤……

    但她还想做最后的尝试——引灵泉水,直接灭火!

    “导师说过人的精神力,就像肌肉!越练越强!”

    “温锦!你是穿越者!你是军医!你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你可以的!”

    “你能做到!不要认输!你要赢!你能赢!”

    温锦在内心深处,发出呐喊。

    周遭的哭声,谩骂声,指责她不遵祖训、不守纲常……

    杂乱的声音,她忽然……都听不见了。

    她眼见灵泉水面上,忽然出现一道细细的水柱,犹如海上的“龙吸水”一般。

    细细的水柱,从空间灵泉而起,浇在未熄灭的火上。

    刺啦一声——

    大火在灵泉水之下,犹如火柴上的小火苗,呲的,灭了。

    “灭了!灭了!火灭了!”

    “那边,那边还有!”

    温锦脑仁儿生疼,犹如紧箍咒箍在头上,她眼目眩晕,头重脚轻。

    “阿姐!阿姐你怎么了!”郁飞扔下水桶,跑过来扶住她。

    温锦盯着还未熄灭的一处处火势,控制着那细细的“龙吸水”水柱浇上去。

    呲啦,灭了!

    呲,又灭了一处。

    “差不多了……”温锦咧嘴一笑,软软倒在郁飞的怀中。

    温锦脸色苍白,满脸都是汗。

    寒风一吹,细汗竟结成了细小的冰碴,她脸上如同挂着一层冰霜。

    “阿姐这是怎么了?”郁飞心惊不已,“大冷天,怎么出这么多汗?”

    “这火是天灾!天神发怒降火!烧的就是木兰学社!烧得就是怀王妃的野心!”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女子,不安分守己!才有这样的恶果!”

    “这火就是示警!大火怎么不把怀王妃的成衣铺子也烧了?”

    ……

    议论声越来越大。

    女孩子们先是被火烧得狼狈,后又极力提水灭火,精疲力竭。

    这会儿还要被好事之人,指指点点,谩骂攻击……

    女孩子们攥紧拳头,满脸愤慨。

    “住口!简直胡说八道!”郁飞怒斥一声,锋利的目光扫过人群,“是谁造谣?有胆站出来说!

    “这分明是有人蓄意纵火!反锁门窗,故意纵火杀人!这是纵火罪,加谋杀罪!

    “妄议之人,以同伙论处!让我看看谁是贼人同伙!?”

    郁飞颇有威严,她声色俱厉,镇住了那些说闲话的人。

    正在这时,忽然有几个宋国的富商,盯着烧毁的木兰学社,啧啧称奇,眼中有光。

    “这位小姐,不知谁是这楼宇的主家?”宋国富商,上前问道。

    郁飞低头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温锦。

    “阿姐?你醒了?”

    温锦缓缓掀开眼皮,她脑仁儿依旧发紧,但神志已恢复清明。

    她站直身子,看着那几位富商,“有事?”

    “大楼已经焚毁,但这木料,经大火焚烤,冷水泼熄,竟成形成了如此紧实的质地,花纹也愈发美丽!

    “不知这木料是否可以卖给鄙人?”

    这宋国富商,眼睛毒辣,他竟从废墟之中,看到了宝藏。

    他压低声音,语气诚恳急切……因为他知道,他不赶紧买走,恐怕会有别人来竞争啊!

    温锦轻咳一声,“这木料嘛……”

    第436章 这一根,一万两

    那木料细看油亮生光,如刷了一层亮漆。

    经过灵泉水的浇灌,木质紧实,花纹美丽。

    温锦眼看有生意可做,且可弥补大火的损失。她按了按额角,头疼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她正要开口。

    一旁的妇人却掐腰,尖声道:“这木兰女学的木料,郎君也敢买?这女学不吉利呀!天降大火惩处他们呢!

    “郎君买了她们的木料,小心被她们连累!赔得倾家荡产!”

    郁飞等人都听不下去了。

    “好阴毒的妇人!你说的什么话?!”

    “哪有人做生意的时候,说人家赔得倾家荡产的?”

    “这不诅咒人呢吗?太损了!”

    这胖妇人也太毒了!

    胖妇人却冷哼道:“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不能昧着良心,挣黑心钱!

    “人家要买,你们得把事情说清楚呀!这么长一条街!怎么别处都不着火?偏偏这栋楼宇着火?

    “还不是因为你们有违纲常!大逆不道?女人家家的,就安分守己的在家中相夫教子,才算完整!才是贤德的好女人!”

    留下才女们,被这掐腰指着她们鼻子骂的胖妇人气得面红耳赤。

    周围人眼见火已经灭了,都抱着肩膀,在看热闹。

    温锦在他们双方争执之时,忍着头痛,上前查看。

    大楼已经烧毁了……但就像那“因祸得福”的木料,说不定这大楼里还有别的有用的“宝物”呢。

    她仅存这点儿体力精力,何必浪费在跟一个市井妇人,争口舌之长短上。

    “咦?这是什么?”

    温锦上前查看,却忽然有大发现。

    她惊呼一声,立即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女孩子们,以及那富商都上前去看。

    胖妇人见没人再理她,也悻悻闭嘴,踮着脚尖,探头朝温锦看去。

    郁飞拿起温锦发现的破碎陶罐……

    “是桐油!”郁飞脸色一紧。

    “从这罐子碎裂的位置看……这桐油罐子,正是摆在我们楼宇外头!”

    “这里!这里还有!”女孩子们惊呼间,发现了好几只装桐油的罐子。

    众人脸面紧绷。

    就连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看明白了,暗暗吸气。

    “这……这是有人故意纵火!要烧死她们啊!”

    当然是有人故意纵火!

    温锦她们出来时,就说了,是有人把她们反锁在大楼里。

    但那会儿,温锦已经撞开了门,把门框都撞掉了……其他人都不相信她们的话而已。

    “如今铁证如山!正是有人纵火!把你乱讲是非的臭嘴给我闭紧了!”郁飞盯着那胖妇人呵斥道。

    胖妇人讪讪闭了嘴,却是翻了白眼。

    有个小孩儿见状,害怕地缩在胖妇人怀里。

    “是他!就是那个小孩儿!是他放爆竹,炸碎了陶罐儿,火星子点燃了里头的桐油!”

    忽然,有人指着胖妇人怀里的小孩儿道。

    齐刷刷,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落在了那胖妇人和小孩儿身上。

    “你……你们别胡说八道!我,我家孩子最乖了……才、才不可能在这儿放爆竹!”

    胖妇人搂着孩子,涨红脸急声辩解。

    小孩儿却没她这样的心理素质,当即在她怀中嚎啕大哭。

    温锦上前,变戏法儿似的,从袖袋里拿出一只棒棒糖。

    这是她给钰儿做的,攒在空间里。

    棒棒糖还有漂亮的糯米纸和彩纸包裹着。

    “这是麦芽糖,特别甜。你告诉我,谁给你的爆竹,谁骗你在这儿点爆竹。我就把棒棒糖送给你。”

    温锦蹲下身子,视线和那孩子齐平。

    所有人都气愤地盯着那孩子,凶神恶煞,好似下一刻就要爆打熊孩子时。

    温锦竟然和声细语,表情温柔。

    小孩儿从他娘怀里,转过头来,看着温锦,“真……真的?”

    温锦点点头。

    “有个高个子叔叔,长了两撇八字胡,瘦瘦的。他给我了爆竹和火折子,说打中一个陶罐,一两银子!”

    “但他——他是骗子!我打中了两只陶罐,他一两银子都没给我!他就跑了!”

    嗬……

    周围一片吸气声。

    “给我糖!”熊孩子伸手要温锦的棒棒糖。

    温锦脸上的温柔,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肃杀。

    她把棒棒糖一收,冷声道:“在大街上,铺面前,燃放爆竹可不是乖小孩儿!

    “不乖的孩子,没糖吃!你娘没教过你吗?”

    小孩子一听,没糖吃?

    “哇呜呜……”他张嘴就哭了,“你也是骗子!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叫嚣得那么厉害!原来就是你家孩子放炮竹引起的大火呀!你还在这儿乱骂!”

    “快赔偿人家损失吧!”

    “跳脚骂街呀!你怎么不骂了?人家是天谴?你没管好你家孩子,你才是天谴!等着坐牢吧!”

    周遭不乏替才女们话的人。

    胖妇人此时在众人围攻之下,犹如过街老鼠。

    她涨红脸低着头,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吃吃吃!吃个屁!老娘被你害死了!”

    她拽着儿子,钻进了人群。

    温锦使了个眼色给郁飞。

    郁飞心领神会,悄悄挤出人群,跟了上去。

    富商笑着拱手上前,“夫人把这木料卖给我,多少能弥补一点损失。”

    温锦指着最大最长那块木头,房子榻之前,应该是做梁木的,“这一根,一万两。”

    “嘶……”

    周围一片吸气声。

    这楼才值多少钱啊?一根烧过的木头,就卖一万两?

    想钱想疯了吧?

    “这木料质地紧实,花纹美丽,又是经过大火而未曾焚毁的上好木料。

    “其价值甚至胜过上好的黄花梨木,紫檀木……咦?不对!”

    一旁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听闻众人说贵,还说温锦想钱想疯了,他上前解释道,也算是卖弄学问。

    可他上前一看,竟有不得了的发现。

    他低头用手指摩擦木质表面,又嗅了嗅手指,“有香味儿!如此质地,如此紧密的木质结构,莫非是沉香木?”

    “快,快拿一桶水来!”

    富商倒吸一口冷气,倘若真是沉香木……这么大一块沉香木,那可是价值连城!

    不,是无价之宝!

    但……怎么可能呢?谁那么豪气,用沉香木做房梁?有钱烧得了?

    温锦却明白,那香味儿不是沉香,是来自空间的花香。

    可能是在她唤出空间救火的时候,沁润进了木料当中。

    第437章 遇难成祥

    看热闹的人,立即提来一桶水。

    年轻人捡起旁边一块与那房梁木看起来质地、花纹都差不多的碎木,放入桶中。

    那一块木头,竟然像金石一般,一下子就沉了底。

    书生猛地抬头,惊愕看向富商。

    富商也眸光大亮,“一万两!我买了!”

    不管是不是沉香木,如此紧致密实的木料,如此漂亮的花纹,且还带香味儿……

    不管是入香料,还是做雕刻工艺品,其价值都能翻十倍不止!

    “你这不是欺负这位夫人吗?我出一万五千两!卖给我如何?”旁边果然有别的观望的富商。

    见状,焉能错过这翻几倍的大利?

    “你……夫人,我先来的,我也出一万五!”

    “你先来怎样?还没成交!就有竞价的机会!我出一万六!”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看傻了。

    这什么木头啊?一块木头一万多两?!

    他们原本嘲讽这木兰学社,刚过了年初五,就逢此大难!一场大火,什么都烧没了!

    哪里想到,转瞬之间,人家是遇难成祥啊!

    周围吸气,牙酸的不在少数。

    “一万八,能成我给您现银!”头一位宋国的富商,一咬牙一跺脚,报出了他的心里最高价。

    另一位富商还要再竞价。

    温锦摁了摁额头,打断他道:“这位先生先来的,我也是先给这位报了价。两位都是慧眼识珠,但商亦有道,我不能唯利是图。一万八,这块木头给这位先生。

    “您瞧,这还有别的质地差不多,纹路也漂亮,只是没有这么大这么长的木头,那价格自然也低廉些。

    “看看可有喜欢的?”

    两位富商见她虽是女子,话却说的体面,有理有据。

    而且那句“商亦有道,不能唯利是图”,让两个人对她印象颇好。

    两人对她拱了拱手。

    “我也再看看!”一万八千两,买得梁木那富商,摸着下巴上的小胡子,笑得志得意满。

    “兄台可不能再跟我抢了!这块!这块我要了!夫人开个价?”

    “嘶……这块成色好啊!竟然有紫红之色!”

    “说好了你不抢的!”那位富商急忙推他,将他挡在后头。

    闻讯赶来的商人愈来愈多。

    有些本就是木料商人,也有些生意广而杂。

    “嗐!来晚了!这块木料价值连城啊!”

    来晚的富商,捶胸顿足,满脸遗憾。

    “这一块,您转卖给我如何?我喜欢收藏珍稀木料,这块木料油亮如玉!着实漂亮!”

    他们争得越发热闹。

    周围的人,久久不散……看得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一场火灾,还能演变成一场大生意?

    众人酸溜溜地看向温锦,恐怕这位怀王妃,早就赚回本儿,甚至盈利翻了几番吧?

    温锦却是晕晕乎乎,体力不支……

    她的床,她的枕头,她好想回去睡觉……快撑不住了。

    “诸位!诸位听我说!”

    温锦清了清嗓子,“大块的木料,已经都卖给诸位了。但这废墟下头,必定还有小块的漂亮木料。

    “我这楼是要重建的!诸位谁熟悉这楼宇重建的活儿,我把这活儿承包给您,这底下不管再翻出什么木料来,都归您。

    “但我不再支付重建的费用。当然,重建的规格,得按我的要求来。最后请第三方在场,验收合格,咱们两讫。

    “诸位以为如何?”

    众富商一听,既跃跃欲试,又十分忐忑。

    这活儿……性质就跟赌石一样!完全不知道切开之后,是玉还是石头!

    一刀富,一刀穷……还没清理废墟呢,谁也不知道下头还有没有如此价值连城的“沉香木”。

    又能有多少块?多大块?

    “我愿意接这活儿!”有人愿意赌这一把。

    毕竟重建楼宇这事儿,也花不了多少钱,最多费些心思罢了。

    万一底下还有更多上好木料,轻轻松松回本儿。

    一个人说话,紧跟着就有许多人想通了,也纷纷表示愿意。

    温锦头晕目眩,昏昏欲睡。

    “好,就你了,半夏逢春,你们跟他去官府签契书……”

    温锦强撑着自己回到马车上,“等等!”

    “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把那块木兰学社的匾额,给我搬上来!”

    温锦看着那块已经熏黑的匾额,一行字迹,越发显得扎眼刺目。

    “不遵纲常,天下大乱”。

    温锦靠在马车壁上,眼睛一闭,就昏睡过去。

    郁飞何时跳上马车,把薄毯盖在她身上,她都不知。

    直到马车在怀王府停下,郁飞才把她唤醒。

    “查到了吗?谁教唆那孩子和那妇人?”温锦问。

    郁飞摇了摇头,“他们也说不清楚,描述了长相,但……意义不大。”

    京城人这么多,如今也没有“天眼”系统,无异于大海捞针。

    “清剿太子余孽之时,怀王府首当其冲,得罪了很多人。”郁飞小声道,“如今怀王府在诸皇子中,一家独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仇家太多了,没法儿找。

    温锦点点头,算不上失望。

    她现在更想回到自己床榻上,好好睡一觉。

    她正下马车,萧昱辰也从外头急匆匆赶回。

    不待马站稳,他便翻身跃下马,几个箭步,来到温锦面前。

    他上下看她好几眼,眼眶微红。

    “我没事……”

    没等温锦说完,他一把将温锦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他轻拍着温锦的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万幸万幸……”

    “咳!”郁飞重重地咳了一声,“姐夫,有人在这儿呢!”

    萧昱辰瞪了她一眼,“非礼勿视,你不会闭上眼?”

    郁飞:……

    他好意思抱?她还不好意思看怎么滴?

    “我困……”温锦趴在萧昱辰肩头,呼吸着这熟悉又叫人踏实的味道,眼皮愈发沉重。

    “锦儿怎么困成这样?”

    萧昱辰将她扶起时,她差不多已经睡着了。

    “精力耗费太过吧……”郁飞拧着眉头,“我总觉得,大火能够那么快熄灭,有点儿匪夷所思……”

    她盯着温锦,若有所思。

    萧昱辰弯身将温锦横抱起来。

    “我的匾!带上我的匾!”温锦眼睛都没睁,梦呓般咕哝。

    萧昱辰一头雾水,“什么扁?”

    郁飞脸一沉,从车上拖出那块硕大的门匾。

    萧昱辰一眼便瞧见,那一行刀刻上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