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提及过往了。
她顿住话音，却没看萧昱辰，只是垂下眼睛。
殿中安静。
萧昱辰温热的大手，落在她肩头……
彼此的目光都落在襁褓之中，谁也没说话。
其实温锦没说出全部的实情……
她之所以坚持亲自乳养孩子，除了想要和孩子保持亲密的母女关系。
除了为她和孩子的健康着想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担心！
她曾经两次听到有一个声音叫她“阿娘……”
一次是在大沽，她打开空间，“表演”隔空移物。
另一次是在生产之际，她在回到现代的“意象”之中。
两次叫她“阿娘”的声音，都不可能是钰儿。
那么只能是她的玥儿！
她担心这个孩子，会像她一样，带着什么禀赋、异能。
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如果带有什么异能，被人发现……
温锦想到这儿，都不由倒吸冷气。
这孩子注定不同……她一出生，就有紫气东来，紫微星光芒大盛……
倘若再有其他流言，对她来说，真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想要尽可能地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身体上的辛苦，不抵精神上的满足。”温锦笑道，“我想要这份甜蜜的辛苦，八哥，你帮我。”
萧昱辰浑身一震……
她叫他八哥……
他一直期待她这么叫他。
想当初，她送他鸟儿的时候，他就激动过一次……
可那次……她竟是故意调侃他！
但此时此刻，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这注视的眼神里，有信任，有依赖，有浓浓情愫……
他怎么能拒绝她？
更可况，劝她不要亲自乳养，不也是替她身体考虑？担心她过于辛苦。
她自己都说了，辛苦不抵满足，那为什么还要勉强她呢？
“好！”萧昱辰重重点头，“祖母和母后那边，我去说。”
温锦微微一笑，“有你这句话，我便知道，我要承担的压力，小了很多。”
萧昱辰身体再次微微一震……是啊，她焉能不知自己身份？焉能不知亲自乳养要背负多少议论？
他非但不帮她分担这些，还要站在她的对立面，给她更大的压力吗？
“是我糊涂了，锦儿，我不但要帮你分担压力，我也要帮你分担辛苦。”萧昱辰见孩子睡着了。
他克服了内心的忐忑与担忧，伸手僵硬且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我虽不会，但我可以学。
“师父说过，朕学东西非常快！
“钰儿那时候……我全都错过了。如今你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断不能再错过了。”
夫妻俩说话间，见有人影在门外晃。
萧昱辰让温锦躺下休息。他亲自抱着襁褓，来到外间。
只见太皇太后和淑太后，正站在门口。
两人瞧见皇帝以谨慎，甚至带着虔诚的神情，抱着那孩子……两人不由地皆是一震。
“皇上……”太皇太后皱了皱眉，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迎着萧昱辰那坚定的目光，她终是闭嘴。
她只叹道，“哀家去看看锦儿。”
第563章 小公主非同一般
太皇太后坐在床边。
温锦还没睡着，她要起身，却被太皇太后按了回去。
“哀家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但哀家是过来人，这养孩子的辛苦……”
话说到这儿，太皇太后忽然说不下去了。
养孩子的辛苦，温锦比她更有发言权，更有切身体会。
毕竟，她独自一人抚养了钰儿。
这是宫里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过的体验。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继续“攻坚”。
“你如今毕竟是皇后，乃一国之母，你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天下！”太后道。
温锦笑了，“倘若温锦能以一己之力，让天下女子都可以不畏他人眼光，不惧他人论断，想要自己乳养，便能自己乳养。想要躲懒，也可根据自己的心意躲懒，只要日后不会后悔……温锦便觉得，自己无愧于‘国母’这称谓了。”
太皇太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你这孩子！”
“我知道祖母是为我好，怕我辛苦，怕我日后见女官臣子不便，也怕其他贵族命妇笑话我……”
温锦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太皇太后苍老却暖热的手，“我知道祖母好意。
“但我不怕这些，我想做我自己选择的事。”
温锦目光赤诚坦荡。
她苍白的脸上透出真诚的笑容，着实叫太皇太后也动容。
太皇太后长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哀家知道了……你是最不同，最敢坚持的那一个……也正是这点儿，让你当初在那么多孙媳中，入了哀家的眼！
“怎么今日，哀家反而迂腐了？”
太皇太后看着她坚定不移的样子，忽然间也释然了。
她一直希望女子可以更强韧，在这世上掌握更多的权利，有更高的地位。
她私以为，温锦不该为了孩子，放弃她在政治上的影响力。
所以，她才要一直规劝温锦……但刚刚温锦那句话，十分打动她——让天下女子都可以不畏他人眼光，不惧他人论断……坚定的选择自己想要选择的道路。
这不正是坚韧吗？这不正是权利吗？
内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呀！
“你好好休息，若有要哀家帮忙出面的地方……不要同哀家客气。”
温锦谢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离开不久，她便沉沉睡去。
其实，小公主很乖，也许是她天生身体强健，能吃能睡。
虽然初乳看似寡淡，跟清水似的。
却是滋养婴儿身体最好的礼物。
小公主夜里不闹人，饿了，尿了都会“嗯嗯”发出声音。
她并不张大嘴哭。
她似乎能分得清白天黑夜，只有在白天，才会扯着她嘹亮的嗓音，哭得像是要掀翻殿顶。
次日前晌。
温锦喂了奶又睡了。
小公主的婴儿床被抬到了殿中离床榻稍远些的地方。
既能让温锦看到，也不影响她睡觉。
小宫女刚给公主换了尿布。
太子殿下，便欢喜不已的来了。
“母后……”
“嘘！殿下，皇后娘娘刚睡着。”宫女福身道，“小公主醒着呢！”
钰儿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边。
紫檀木的婴儿床，被打磨的油光水滑。
沉稳的颜色，更衬得里头躺着的小婴儿白皙娇嫩。
钰儿看着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妹妹，越看越喜欢。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婴儿娇软的脸颊。
宫女见状，正要上前制止。
却见襁褓里的小姑娘，竟然冲着太子笑了！
宫女浑身一震，僵在了原地。
嬷嬷们说，这么大的孩子……眼睛还没适应母腹之外，所以，她还不能看清楚人呢。
可是小公主的眼睛，却已经能聚焦在太子的脸上！
她明明白白，是冲着太子笑的。
“玥儿！玥儿！我的小妹妹，你快长大，阿兄带你玩儿！”太子见状，越发欣喜若狂。
宫女眼底却浮现出惶惑担忧。
太子逗了小公主一会儿，小公主便困了。
婴儿的睡眠速度，大约是最令人羡慕的。
她闭上眼睛，一秒入梦。
太子殿下也有许多早课，他远远地朝温锦躬身请安，没有打扰温锦休息，便急急忙忙赶回东宫，继续他的课业。
这小宫女，却留心起襁褓里的公主来。
“我发现，咱们这小公主不太一般……”小宫女拉着另一个宫女，低声说，“她不怎么爱哭，而且只在白天哭。
“嬷嬷说，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人的。
“但她却能盯着人的脸儿看！她还会冲太子笑呢！
“咱们日常给公主换尿布，换衣裳，怎么没见她冲咱们笑呢？
“可见，她都认识人了！”
另一宫女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我看你是魔怔了！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哪里会认人了？嬷嬷不是说了吗？非得等到七八个月，晚的甚至一岁才认人呢！”
那小宫女却很坚持，“不是！她真的……”
“少说胡话！”年长的宫女制止她，“皇上可是下令，连司天监都不得随意议论公主之事！就你本事大，知道得多！”
年长的宫女呵斥完她，便去忙活别的。
小宫女听闻“司天监都不得议论”，便觉得自己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她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这位小公主，非同一般！
她往婴儿床上看去。
却见小公主不知何时醒了，正懵懂地看着她。
小宫女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抖。
她连忙福身，小声道，“公主吉祥。”
小公主似是不想看见她，想转头来着。
婴儿连转头都吃力，她转不动，只好闭上眼睛。
“啧，这怎么可能是个正常的小婴儿呢？她明显不是啊！”小宫女兀自嘀咕道。
年长的宫女不与她议论。
但这小宫女有了“惊人发现”，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分享欲”，亦或者说是炫耀欲。
她急于跟人谈论关于小公主的种种“离奇之处”。
也不知是怎的，平日里乖巧，吃饱了就睡，不哭不闹的小公主，现在似乎特别嫌恶她。
只要她上前伺候小公主，小公主必定张嘴大哭，不论白天晚上！
甚至有时候，小公主睡得迷迷糊糊的。
只要看见她上前，又是一顿哭嚎。
甚至有次，她给小公主裹襁褓，尚未裹好。
小公主突然伸出她又软又白，藕节似的小胳膊——猛地在她脸上抓了一把！
第564章 发落
小宫女吃痛，惊呼一声。
婴儿没轻没重的，不少小婴儿，都会把自己抓伤。
而小公主似乎又存心讨厌她，所以那凌厉的小手，立刻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红痕，甚至还微微破了皮。
“你快起开，”年长的宫女立刻上前，把她推到一旁，“香茜，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是把小公主弄哭？笨手笨脚的？”
香茜很委屈……她是一群小宫女里学东西最快，做事最细致的。
否则哪能被嬷嬷挑中，来伺候公主呢！
但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公主好像对她有敌意似的。
宫女之间小声的对话，不经意落入温锦耳中。
她目光不由的落在了那小宫女香茜身上。
玥儿乖巧可爱，不爱闹人，也不爱哭。
她如今在坐月子，活动空间仅限于殿内。
好在内殿外殿，连通着偏殿，地方也够大，并不叫人觉得压抑。
而且萧昱辰和钰儿，也时常交错着来陪她解闷儿。
她并不烦闷，倒也没在意玥儿的哭声。
在她看来，小婴儿哭几声是挺好的，既锻炼心肺，也是正常需求的表达。
但宫女的话，却让她警醒……
或者玥儿的哭声，也是想提醒她、告诉她什么？
温锦在亲自乳养玥儿的过程中，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在她耳边说话的童声，并没有出现！
她的玥儿，并没有离奇到刚出生就会说话。
这叫温锦轻松不少。
但此时此刻，香茜脸上的红痕，却叫温锦不由地陷入沉思。
待公主睡下，温锦叫其他人都退下。
她单独叫了逢春来。
“让人盯着香茜，她的一举一动，跟什么人见面，都说了什么话，都要一一汇报。”温锦道。
逢春神色一凝，“怎么？她有问题？她可是照顾公主的宫女。
“若是有疑，不如立刻换掉她，以免她对公主不利。”
温锦却摇了摇头，“也不是她有疑……”
温锦琢磨着……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呢？
玥儿才那么小，她尚未满月呢！她哪里会喜欢谁？厌恶谁？
或许只是碰巧了，又或许是别的宫女嫉妒香茜，所以故意那么说。
谁知道呢？
能伺候公主的宫女，且不说她们现在的月钱远高于其他宫女。
若能留下来，成为公主的心腹，她们将来才更是前程似锦。
温锦并不想无缘无故的冤枉人，也不想大意错过女儿给她的“信息”。
所以，先让人盯上，暗中观察，是最稳妥的做法。
逢春领命之后，便叫她亲自带出来的小徒弟白兰，暗暗留意香茜的举动。
温锦原以为，这事儿有日子才能显出端倪呢。
却不曾想，白兰这么快就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回禀娘娘，香茜做事认真细致，但她也有致命的缺点……”
“她太年少，没有城府，按捺不住心里话，总是跟人讲公主的出众之处。
“知道的人，说她是太喜欢公主，所以看公主处处比人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造公主的谣呢！”
白兰的话，让温锦心里咯噔一下。
她既惊叹于香茜的细致入微，那些极小的事儿，她都能留意到。
同时，她也更觉得，玥儿对香茜的敌意，并非只是巧合而已。
通过白兰的观察，香茜说话，会背着人，却不怎么防备玥儿。
毕竟一个未满月的婴儿……有什么好防备的呢？
“既如此……”温锦轻叹一声，“找个由头，把她逐出宫闱吧。”
“是！”白兰领命。
萧昱辰下了朝，又日常来看媳妇，抱女儿。
恰叫他碰见白兰在发作小宫女。
那小宫女跪在石阶之下，瑟瑟发抖，一直哭着苦苦哀求，“白兰姑姑，婢子错了，婢子一时大意……求姑姑再给婢子个机会吧！”
萧昱辰对跪着那小宫女，有几分印象。
因为关切女儿的缘故，伺候女儿身边的宫女嬷嬷，他都亲自观察过。
眼见那小宫女是公主身边之人，他立刻蹙起眉头。
“怎么回事？”
香茜转过身来，朝萧昱辰连连叩首，“皇上开恩！皇上开恩！”
“这小宫女把还未蒸过的尿布衣裳，与蒸过的混在了一起……娘娘说，未蒸过晒过的，不能给公主穿。”白兰忙解释道。
“不是……婢子向来谨慎，不会犯这样的错啊，许是旁人放错了。”香茜泪流满面。
萧昱辰深深看了她一眼。
“白兰，你过来。”
萧昱辰走入偏。
白兰垂着头，小碎步迈得颇有些急促，透着她内心的紧张。
“跟朕说实话，怎么回事？”萧昱辰目光锐利。
白兰心中一紧，“就是公主所用之物……”
“莫说皇后不是不通情面之人，便是这种明显的错误，能挑到公主身边的人，也不会犯吧？”
萧昱辰脸色一沉，“白兰，你也不想在宫里呆了？”
白兰脊背发汗，膝盖一软，噗通跪地，“皇上赎罪……因为这小宫女好说话，喜与人言公主多么早慧，多么与众不同。
“娘娘不喜人如此，所以便要赶她出宫。”
萧昱辰沉默片刻，沉甸甸的目光再次落在白兰身上。
“喜与人言公主早慧？呵，恐怕不止如此。”
萧昱辰目光犯冷。
“早慧”和“近妖”就像一体两面。一个尚未满月的小女婴，能看出什么早慧？
白兰是在更委婉的解释罢了。
更何况，无论是早慧，还是近妖，都不是一个小宫女该议论的。
身在宫闱之中，做事敏捷还在其次，嘴巴严谨，才是第一要务。
“你不用管了，这人，朕叫人带走。”
萧昱辰交代了大太监把人带走，他调整了笑容，满面春风地去见自己的妻女。
玥儿眼睛又大又漂亮，像温锦。
但她高挺的鼻梁，虽颜色疏淡却已有轮廓的眉形，却更像萧昱辰。
萧昱辰来时，小公主正醒着。
他如今已经学会抱孩子。
他熟稔地将玥儿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小公主圆溜溜，又亮又纯澈的眼睛颇为有神儿地看着她爹，嘴里发出“咯咯”地笑声。
“她对朕笑了！她喜欢朕！”萧昱辰欢喜得像个孩子，激动地抱给温锦看。
他虽是第二次当爹，却是第一次抱着这么小的孩子。
他只觉自己兼怀天下的心，竟然也会被这么小，这么软的小婴儿填的满满的！
他忽然就有点儿理解……温锦要亲自乳养的那种心情了。
第565章 早慧近妖
萧昱辰在陪着温锦和女儿时。
那宫女香茜被大太监带去了宫中最荒僻，专门处理触犯了严重宫规之宫人的地方。
“堵了嘴。”大太监面无表情地吩咐。
香茜眼露惊恐，剧烈挣扎。
大太监垂眸看着她，眼中并无怜悯。
“刚入宫的时候，教你们的嬷嬷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