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娘娘还是把卑职先关起来吧?
“万一卑职在意识混沌时,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卑职自己都没法儿原谅自己。”
“呀——”小公主脾气还挺大。
她自打出生,就嗓门儿嘹亮。
此时,她已经快满百天,咋呼起来,更是中气十足。
温锦的耳朵,被自家闺女的声音,震得嗡嗡的。
“那你知道,自己是如何恢复意识的吗?”温锦问。
小葵怔了怔,她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金光……扑面而来,犹如繁星点点,落在卑职的脸上身上!
“对,正是那金光把卑职唤醒了!”
“咳……”温锦轻咳一声。
什么金光、繁星……多半是玥儿的口水。
“你来,抱抱小公主。”温锦道。
小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后,又看公主。
小公主执着得很,一直看着她,伸着小胖胳膊要她。
小葵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虽不记得了,但看殿里众人防备的眼神,也知道,刚才她的样子一定“很疯、很吓人”。
但娘娘和小公主,竟然不计前嫌,还愿意相信她!还愿意给她机会!
宫人们都是看主子脸色行事的。
娘娘和小公主不嫌弃她,宫人们自然不敢给她脸色看!
娘娘对她,真是体贴入微!她温小葵一定要对娘娘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小葵感动得浑身发颤,她小心翼翼上前,双手捧过小公主。
她这动作不像是抱孩子,反倒像是“供奉”着什么。
“这样抱……”一旁的嬷嬷上前教她。
小葵刚抱好,立时浑身一僵,表情凝固。
“怎么了?”嬷嬷看她。
“热……热乎乎的?”小葵低头看着自己胸前。
嬷嬷见状,接过小公主。
“噗……哈哈。”嬷嬷没绷住笑。
小葵就抱这一会儿功夫……小公主竟然把她的衣服尿湿了!
感情小公主要她抱,就是为了“报复”她呀?
太和宫内。
“噗……”周凌风脸色一僵,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他吃痛地捂着胸口。
像是有同道高人,一掌拍在了他胸口上。
周凌风疼得险些窒息。
缓了老半天,他才艰难吃痛地吐出一口气来。
“这不是姜朔……高人就在皇宫内!”周凌风捂着胸口嘀咕。
“宋爷不是说,梁国不信道,没有厉害道士吗?”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两次交手,他都吃了大亏了!这还不厉害?那啥叫厉害?!
“不行!我得走!”
周凌风起身就要收拾行李。
什么皇权富贵,道法高深,长生不老……他都不要了!
再留下来,他怕是要死在这儿!
“宋爷是诳我啊!他说会安排人里应外合的帮我……
“到现在了,都还是我孤军奋战,绝对不行!我得撤。”
再大的富贵,也得有命享啊。
“周道长!”
咣当,他的屋门被人一脚踢开。
周凌风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你要走?”太上皇站在门口,看着他铺在床上的包袱皮,以及已经收在包袱皮里的法器。
周凌风眼皮子跳了跳,“呵呵,贫道才疏学浅,在太上皇这里混吃混喝许久,也没能帮上太上皇什么。
“贫道于心不安,遂决定,还是去世间苦修吧!”
“别呀!”太上皇进屋,反手关门,把跟着他的太监,都关在门外。
“周道长是朕见过最厉害的道长!先前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周凌风目光闪了闪,“什么机会?”
“你猜朕打听到什么?”太上皇摸着胡子,笑得意味深长。
周凌风猜是猜不到的。
他掐指准备算。
太上皇一把拨开他的手,在他耳边道,“朕打听到,温锦为了亲自乳养孩子,一直没有和辰儿同房!”
周凌风闻言一怔,继而老脸发烫……
嗐!这种夫妻房中事,就不用跟他一个方外之人分享了吧?
“你怎么不明白呢?辰儿正值壮年!就算他毅力过人,他能忍得住吗?
“朕一直不满温锦独冠后宫,而且她的爪牙,都伸到朝中去了!
“如今正是个机会!往辰儿身边塞些温柔可人儿的解语花,分了温锦的宠!她还能像现在这样高枕无忧吗?”
太上皇笑得意味深长。
第587章 各有算计
周凌风点点头,又摇摇头。
“太上皇体恤皇上,只管为皇上选秀入宫就是,这事儿贫道帮不上忙。”
周凌风拱了拱手,继续收拾行李。
“唉,要是那么简单,朕不早就安排了吗?”
太上皇长叹一声,“辰儿倔得很,他被温锦吃得死死的,不肯选秀啊!”
周凌风点点头,“哦……那太上皇怎么就觉得,皇上现在就肯了?”
“这不是温锦晾着他,再加上,有道长你吗?”太上皇大力拍在周凌风的肩膀上。
周凌风胸口还疼着。
太上皇拍得他现在又吐出一口血来。
“贫道对这种事情……不懂。”周凌风拨开太上皇的手。
“你怎么不懂?”太上皇不屑地轻嗤一声,“道士也是人,也是男人吧?”
“你别的不懂……能不能用道法,让辰儿把别的女子,错认成温锦呢?”
周凌风闻言,表情一滞,他惊呆地看着太上皇。
要说坏,还得是这些凡尘俗世里浸染的家伙们坏!
想他方外之人,就从来没想过这么损的招儿!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太上皇皱眉盯着他。
周凌风迟疑地点点头,“办法……倒也有办法。
“需要拿到皇后娘娘的贴身之物,亦或者她的毛发。
“而后,再全神贯注,倾法力与道符之上,届时把道符贴在肖似的女子身上。
“她就能假扮皇后娘娘了,不过……”
太上皇立刻笑道,“好!这办法好!”
“不过……”
“道长就不要推拒了,等温锦失宠,你我的大计,也更容易实现!”太上皇摸着胡子道,“等你我得道成仙,去了仙界,这凡尘俗世,都成过眼云烟了!”
周凌风皱着眉头……
他想说,画皮难画骨。
就算别的女子,贴了道符,能从容貌上骗过皇上。
但皇后娘娘何等气质?何等威严?
别的女子,焉能学得来?万一露出马脚……
“太上皇,此事太过危险。贫道就不说自己要耗费多少心力在道符上了……
“这事儿万一失败,皇上和皇后娘娘怕是饶不了贫道!”
周凌风连连摇头。
太上皇轻哼一声,“道长怕什么!你是我太和宫的人,自有朕护着你!
“朝政上的事儿,朕已经退位,不再指手画脚!但朕还是他萧昱辰的爹!
“他身为一国之君,胆敢犯天下之禁忌——敢对朕不孝?!
“有朕护着你,道长什么都不用怕!出了事儿,朕担着!”
周凌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这才躬身答应。
太上皇又微微一笑,伏在他耳边道,“道长清修太久,太不了解男人了!
“到八月十五的中秋宴上,朕先把辰儿灌醉,男人醉了,他还能把持得住?
“那就不是男人了……那是圣人!”
周凌风嘴角抽了抽……
所以说,还是他们清修灭欲之人,才是大善啊!
人有欲望,就有可乘之机。
“那皇后娘娘的贴身之物……”周凌风道。
“这道长不用管了,朕来想办法。”太上皇神色满意,他这才注意到周凌风嘴角的血迹,“周道长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请太医?”
周凌风抹了把嘴角……呵,您还能看见贫道流血啊?贫道还以为,您眼里只有自己呢!
“不用,贫道静修即可。”
太上皇也未多劝,定好了“夺宠”大计,太上皇便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周凌风看了看自己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又把它们归回原处,盘腿开始打坐。
温锦宫中。
小葵去更衣回来。
她明明已经把被尿湿的衣裳换掉了。
但还是觉得,胸前那块地方,暖烘烘的。
这股暖流,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温舒感。
她要是身上没有挨了打的疼,就更好了……
小葵回到温锦面前,脑中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周凌风来历不明,且道法阴邪,留在宫中,岂不是大患?”小葵躬身道,“他竟然能隔这么远,操纵卑职,或许也可操纵他人,那不是防不胜防?”
温锦点点头,“这道法虽玄奥,但肯定有它自身的限制性。
“否则,怎么就控制你?没有控制旁人?而且,他今日控制你行刺我,如果成功,自然是他赢。
“但失败了,他不是也暴露了自己吗?”
小葵一怔,不由深深点头,“是啊!他怎敢这样有恃无恐?”
“你说得对,他就是因为‘有恃’所以才‘无恐’。”温锦道,“太上皇宠信他,我们虽心里清楚,今日之事,必定是他在捣鬼,但我们有实质性证据吗?
“太上皇倘若执意维护他,让我们拿出证据。我们拿什么让太上皇无话可说?”
小葵一时呐呐无言。
但想起今日,她竟这般失控,她仍觉后怕得脊背发凉。
“难道就留着这大患在宫中?”小葵攥着拳头道,“明的不行来暗的!太上皇若不讲道理,咱们也不跟他讲道理!悄悄把那邪道绑来!”
这话也就小葵这种年少轻狂,且未受过宫中熏陶的人能说得出来。
也幸而其他宫人都被屏退,留在殿中的都是温锦心腹。
温锦看她一眼,“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我们对那道士知之甚少。
“如何能保证,一击将他拿下,既不惊动太上皇,又不会打草惊蛇?”
小葵闻言语塞,她抓耳挠腮,“要不,卑职去一趟齐国?去青城山找他师门的人?”
温锦却忽然想到另一个人。
“你去了齐国,就能见到青城山的人吗?见了他们就能相信你吗?等你说服他们来,又需要多久呢?
“来人,去太和宫,说今日的橙酿蟹做得不错,看太上皇那儿午膳安排了没,要不要尝尝?”
小葵狐疑看着温锦,“怎么咱们被算计……还要送橙酿蟹过去?”
温锦却眯着眼睛道,“太上皇身边儿,有个机灵的人。”
果不其然,太和宫的午膳早就安排好了。
但多一盘橙酿蟹也不嫌多!
这种到皇后娘娘面前刷存在感的事儿,吉祥怎么能错过?
他屁颠屁颠儿就来了。
“不必劳烦仁和宫再去送,做好了奴才直接趁热提回去就是!”吉祥笑眯眯地对仁和宫的宫人道。
仁和宫的宫人却把他领进殿中。
吉祥见到皇后娘娘,连忙跪行大礼,心中激动……果然勤奋的孩子有糖吃!他没白跑这一趟腿儿!
第588章 引蛇出洞
“公公照顾太上皇尽心竭力,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宫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温锦道。
吉祥心中一阵激动,娘娘这话……是有事儿要托他?
往上爬的机会来了?
“都是奴才应当应分的,不敢居功。”吉祥连忙行礼道。
温锦笑了笑,“不过有件事儿,我想跟公公打听。”
“娘娘请讲,奴才定知无不言。”
“太上皇身边那位周凌风周道长……公公对他了解多少?
“比如,他道法如何?何时会单独离开太和宫?
“他和宫中什么人来往密切?”
温锦垂眸看着吉祥。
吉祥眼珠子转得飞快,“奴才对道法不懂……但也许太子殿下清楚。”
温锦闻言,明显吃了一惊。
但她没表现在脸上,只“哦”了一声。
“太子殿下原本厌恶周道长,但自打周道长查姜家当年流放的卷宗之后,殿下忽然对周道长热切起来。
“前些日子,殿下还去太和宫,让周道长用道法,带殿下看什么‘神秘之境’,殿下很是高兴。”
吉祥话音落地。
温锦心头愈发惊讶。
但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莫看钰儿年纪小,他很有自己的是非善恶观。
他不会轻易厌恶一个人,但若讨了他嫌,他也不会轻易原谅。
吉祥的话里,明显有矛盾……钰儿既厌恶周凌风,又怎么可能在周查姜家的卷宗之后,不再厌恶他?
这里面,毫无逻辑性。
仅有的可能……就是钰儿故意接近周凌风。
“周凌风查姜家的卷宗干什么?他都查到了什么?”温锦问。
吉祥歪了歪脑袋,神色狐疑,“应该没查到吧……当时周道长‘入定’了,太子殿下让人搬走姜家所有的卷宗,烧了。”
“对了!”吉祥又想起一件事儿来,“太上皇似乎不喜欢周道长和太子走得太近,为此,还责备了周道长一顿。”
简单的一句话,却叫温锦读出了许多讯息。
她微微一笑,“今日劳烦公公,公公的话,对本宫很有用。
“日后还需得公公在父皇面前多多尽心。”
温锦说完,让人塞给吉祥一只荷包,荷包里摸起来是一张纸。
吉祥心中激动不已。
能叫皇后娘娘领了他的情,比什么谢礼都贵重!
他再三推拒,仁和宫的宫人也执着,硬要给他。
“公公只管收下,你肯尽心,本宫也放心。”温锦道。
吉祥这才把那只荷包收了下来。
等他离开仁和宫,摸着那热乎乎的荷包,不由心中一阵荡漾。
“早就听说皇后娘娘赏赐很大方……也是,这大梁几乎小一半儿的生意,都与她有关,娘娘富可敌国。
“这银票……不会有上千两吧?”
吉祥脚步一顿,拍了拍自己脑袋,“嗐!我想什么呢!就回答几个问题,能给百两就是厚恩了!”
他摸出荷包里的那张纸,打开一看……
“我的娘……”
吉祥腿一软,差点儿跪地上。
“不……不会吧?”
他揉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拍拍脸,捏捏肉……不是梦!是真的!
他在低头看手里的地契——没消失!真是地契!
“娘啊!儿出息了呀!这是京都三里胡同的房子啊!呜呜呜!儿子出息了!”
虽然宅子不大,只是一进的四合院儿。
但在寸土寸金的三里胡同啊!
那儿住的是什么人?都是曾经伺候过皇上,在宫里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啊!
吉祥激动得喉咙发干,他咕咚咽了口唾沫。
他连忙朝仁和宫的方向,跪下来。
虽然无人看见,他却郑重其事地拜了三拜。
“多谢娘娘!拜谢娘娘!娘娘真是仁义大方的主子!奴才感激不尽……呜呜。”
吉祥从来不知道,人高兴的时候,竟然也会有这么多眼泪。
本来,以他的实力,怎么也不可能在五年之内,在京都买宅子……
他都计划到十年之后,再想这事儿了。
可没想到,为皇后娘娘效力……这速度跟腾云驾雾飞起来似的!
有了宅子,他就能买个“媳妇”,再收养个儿子……他也算有后的人了。
吉祥一路是沾着眼角,回到太和宫的。
温锦得到吉祥口中的消息,她心里立刻有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太上皇为何因为周凌风跟钰儿接近,就发怒责备他?
很明显……宫里的主子,最忌讳自己身边的人,另投他主。
太上皇曾经是这宫廷当中最大的BOSS,现在他退居二线,身边的人竟然想跳槽?
他就是再宠爱钰儿,都受不了这种“打击”,所以他要发怒。
而这,正是温锦可以利用的一个“支点”。
温锦部署计划之后,她告诉萧昱辰,让他今日好好考教钰儿功课。
看看钰儿这段时间偷懒了没有。
并非温锦忽然开始“鸡娃”,而是她要借钰儿的东宫一用。
她不想让钰儿知道,所以用萧昱辰拖住钰儿。
这天,周凌风正在盘腿打坐。
忽然有个小太监,轻轻地敲响他的门。
“周道长在吗?”
周凌风心中一动……忽然觉得不安。
他心跳甚急,预感今日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他眉心一蹙,掐指测算。
“周道长,奴才是东宫的小德子,太子殿下想请您去东宫一趟,您看……”
门口的声音,扰得他心绪不宁。
东宫!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