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深渊的入口
听见他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姜尤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或许我也应该叫你另外一个名字，莫非。”
“我还是习惯别人叫我大祭司。”
“我也一样，喜欢用自己的化名，再次认识一下，我叫陈姜，耳东陈，生姜的姜。”
姜尤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即便是只身一人被带到这里，也不见丝毫仓皇。
黎明塔的大祭司和她想象的一样聪明。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身体当中有火种的存在，可是大祭司却凭着这一点直接猜出她是谁。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你暴露自己身体中的火种，不就是在和我打招呼吗？”
大祭司往后缩了缩，身体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伪装自己，却又在监控下暴露火种，就证明你不想太多人知道你的身份，可是你又需要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如果不是黎明塔的天网制衡，让我猜猜，我可能会在哪里见到你呢？
像徐日照那样在半夜在窗户外？”
听见徐日照三个字，姜尤有些诧异地看向大祭司，“你知道徐日照？”
“当然知道，他是个有趣的人。”
大祭司似乎也没打算瞒着她，“你问问我为什么会认识千里之外的澜湾基地基地长吗？”
他正准备说，姜尤直接摇头制止，“停，我不想知道，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越麻烦。我只想知道我该知道的就行了。”
大祭司：“……”
不知为何，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九号城和希望基地……”
“这个也和我没啥关系，你别告诉我，说了我也不会承认自己听见了。”
姜尤一点不上当，直接说道。
“你既然将我带到这里，也知道我是为了火种而来，就证明有的谈。
你直接告诉我，火种能不能给我？需要什么代价就行了。”
“我要的代价，你确定给得起？”
“给不起有给不起的办法。”姜尤心中默默道，谈不拢我还不会偷吗？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大祭司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想了一会儿，开口道。
“火种对于黎明塔没什么用，它不是我们的目标，因此我可以将火种给你，但是我有条件。”
“说。”
“你要将九号城和希望基地的火种一起弄走。”他平静的叙述。
“咳！”
姜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皱着眉头问道，“你认真的？”
还有这种好事？！
不对，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刀子。
在听见大祭司的要求之后，姜尤心里反而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
……
……时间回到正轨…………
黎明塔五层。
在宣布通过考核之后，蒋西被人带着进入黎明塔五楼。
此刻，他战战兢兢的绷着身子站在办公室里。
“大哥，您刚才说……新上任的伍楼主，叫做陈姜？”
“你要死啊？伍楼主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吗？以后都要叫楼主大人，知道不！”
“知道知道！”
“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遇到一个重情义的老大，要不然凭你的资质，一辈子都成不了黑铁侍！”
“是是是，大哥您说的是。”
“你在这儿好好等着吧，伍楼主一会儿就回来了，别乱跑哈！黎明塔里犯戒的人可是要带猪头的。”
蒋西低眉顺眼的送走带路的人，随后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他大爷的，果然，努力的方向很重要啊。
方向不对，一切白费！
“咔嚓~”
还没等他激动完。
一声轻响，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张黝黑的脸从外面进来，径直坐到沙发上。
劲瘦的身形裹在深紫色长袍中，有些拉风，。
姜尤碎碎念，“什么毛病，这黎明塔的工服是谁设计的，一点都不实用，这么长的袍子走快了都容易摔跟头。”
一抬眼看见蒋西，她笑道，“哟嘿，这黑铁侍的衣服都穿上了？不错啊！”
“老大！”
蒋西眼睛一亮，立刻扑上去，蹲在地上讨好地笑。
“老大您居然成楼主了，这是连跳了好几级啊！”
“我就知道，第一次见到您，我就觉得您身上有种别人都没有的王霸之气！肯定是人中龙凤，我果然没猜错！”
“老大，我以后是不是就跟在您身边做事了？”
他脑海中已经出现自己跟在楼主身后威风凛凛的画面。
姜尤摇头，“不，你按照正常程序做黑铁侍该做的事情，会有来到我身边的一天的。”
她和大祭司达成协议，但是肯定需要押一个人质在这里。
由于她“奋力争取”，甚至放出话不录取蒋西，她宁愿放弃火种，也不会交出毒虫发情的解药，蒋西才破格录取。
因此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蒋西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有这样一个人放在黎明塔，大祭司才会更放心。
想到这里，她决定以后要给蒋西更多的关照，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究竟有多“重要”！
来到黎明塔之前，她设想过很多可能。
可能得到黎明塔的火种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可能会连牵连整个窿山，但是没想到大祭司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大祭司自身并不在乎火种，但是他在乎九号城和希望基地有没有。
不但让她成为伍楼主，甚至以黎明塔的火种为条件，协助她弄走九号城和希望基地的火种。
这样损人不利己的行为令她有些看不懂。
每个人做每一件事，都有驱动性。
那么大祭司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管是白龙基地，还是四季谷，火种都被小心翼翼的存放着。
但是在黎明塔，它似乎并不重要。
壹楼主在得到解药，缓解毒虫情况之后，直接带着姜尤进入存放火种的地方。
推开大门，各种仪器和操作台还有地上杂乱的各种线条全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一脚下去就是一个脚印。
而在正中央一个悬空的圆形巨型玻璃器皿当中，半透明的溶液里一团血色丝线正在缓慢游动。
器皿的最下方是一大块已经发白肿胀的白色胶质物，没有具体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沉淀的烂肉。
壹楼主，“这就是黎明塔的火种。
在三大基地当中，只有黎明塔没有任何背景，相对于其他两个基地掌权者的家族，我们很年轻，似乎并不该出现在其中。
可是我们有我们的方式，让这两个庞然大物忌惮，却又不得不接受。
是不是很可笑？
他们视若珍宝的火种，在黎明塔没有任何意义。”
“这里面封存的是当初九号城和希望基地分给我们的一部分火种，当初那些老家伙可心疼了，一副割肉的表情。
生怕我们用火种研究出什么……
甚至主动帮我们修建了实验室，安插眼线，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实验室我们根本没有启动过……”
壹楼主文质彬彬，带着眼镜的样子书生气很重，说起九号城和希望基地，他似乎有些不屑。
姜尤指了指器皿底部那一大块肉状物，问道，“那是什么？是你们喂食火种的食物？”
其实这东西她在孟溪给的罐子里见过，但是孟溪那个罐子里的肉状物已经干瘪，看起来像是风干的杏鲍菇。
但是黎明塔这里的肉状物一直被溶液浸泡着，看起来比较肿胀。
她隐隐猜测到这东西不是食物，但还是问了一句。
“这就是火种。”
壹楼主倒是十分坦然，“你既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那么就证明你对于火种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你看到的这些红色丝线，原本就是从这些肉状物里面分离出来的，我化验过，这种肉状物不存在于已知的任何生物体系之中。
但按照结构来说，它应该是一种真菌。
一种全新的菌种，即便是在末日后，我采取了很多变异真菌的生物样本，也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存在。
当年深渊计划当中，疯博士的女儿从深渊带回来的唯一样本，就是这种肉块菌种。”
提起疯博士的女儿，壹楼主的神色有些奇怪。
想起资料中关于那女人的记载，他有些不舒服，但是并没有多透露什么。
姜尤，“深渊计划，你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大祭司，他知道的更多。”
“我问了，他不说。”
“那我自然也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一开始的深渊计划原本是为了救赎人类。
人类生育率不断下降，最终会直接灭种。
深渊计划就是人类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可以拯救人类于灭种结局的希望。
只是谁也不知道参与者会越来越疯狂，居然剑走偏锋，将潘多拉魔盒彻底打开，然后所有的一切就都不受控制了……
我不知道大祭司和你达成了什么交换，但是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所有人都会支持他……”
姜尤，“他想干什么？”
“大祭司找到深渊的入口，但是知道确切位置的人很少，那些老家伙嘴巴紧得很，根本撬不开！
只有让他们彻底失去希望，他们才有可能正视我们伸出的橄榄枝。”
彻底……失去希望？
所以，这就是大祭司要帮她窃取九号城和希望基地火种的原因……
姜尤望着玻璃器皿当中如浮游飘动的血线，心中的不安愈发深刻……
第491 章 能吃多少是你的本事
壹楼主还准备接着往下说。
姜尤摆摆手，“行了，接下来的就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关于火种的更多消息吗？它寄生在你的身体里，就像是个定时炸弹……”
“我想知道，但是不想从你们嘴里知道答案，因为不保真。”姜尤打断他。
黎明塔给出的答案，只会扰乱她原本的思路。
从大祭司爽快的答应将火种给她的那一刻开始，姜尤就清楚的知道，那个面具男将她也当做了一个棋子。
一颗用来和九号城还有希望基地博弈的棋子。
对于他的这种想法，姜尤并不生气。
毕竟人与人之间最牢靠的关系就是利益，正因为相互有价值，所以他们才能暂时化干戈为玉帛。
闻言，壹楼主用奇怪的表情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很奇怪，陈姜，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答案就在你眼前，你却选择捂住眼睛？”
“少废话了，大祭司说过，可以把黎明塔的火种给我，你现在给还是分期给？”
“分期？”
壹楼主嘴角抽搐，觉得眼前的黑煤炭更奇怪了，“末日里今日不知明日事，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分什么期？
大祭司说了，火种就在这里，能吃多少是你的本事。”
说完，壹楼主交给姜尤一个遥控装置。
“想必你吸收火种的时候也不希望别人看见，那我就先走了。
这个遥控装置可以打开器皿，希望你别暴力打破这玩意儿，我们费了不少功夫才制造出能封存火种的容器。”
说完，他果真离开了，走的时候还贴心的关上门，一点舍不得的感觉都没有。
巨大的玻璃器皿悬在半空中，姜尤走到下面，仰头望着那漂浮在上空的血线，心里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黎明塔，九号城，希望基地……
大祭司究竟在下怎样一盘棋，在这盘棋当中，她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大祭司说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即便他们不需要火种，也应该知道火种的重要性，居然这么容易就给她。
就不怕她拿了火种就跑路？
蒋西这个人质的分量有多少水分，彼此心知肚明。
难道说……
姜尤心里想到什么，眸色一深，难道说大祭司有把握她拿了火种也跑不了，还会和他继续合作。
或者说是，他十分肯定自己不可能一次性吸收这么多的火种。
姜尤认真的看向悬在半空中的器皿，那里面游动的红色丝线似乎感觉到她的存在，正在缓慢聚拢，靠近她的位置。
想到刚才壹楼主说的那句话——能吃多少看你本事。
看来大祭司知道人类的身体对于火种是有承受极限的。
姜尤心中衡量着，眼前的火种数量远胜白龙基地，她的身体也是有极限的，太贪心的人，会撑死。
可是如果趁着这个机会突破极限呢？
稳中求胜，还是破釜沉舟……
姜尤盯着那一条条细细的红色丝线，最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多么好的突破机会啊，更汹涌的洪水会冲刷出更宽阔的河道。
决堤又如何？
她本来就是死了又活的人，若是瞻前顾后，干脆一辈子躲在窿山好了！
更何况在黎明塔这里，还有兜底的人。
大祭司想要利用她，就不会放任她死。
难得有兜底的人，此时不拼一下，岂不是白费了大祭司的谋算？
……
黎明塔九层。
大祭司端坐在椅子上，朱雀缩在一旁的阴影中，细细的声音有些犹豫，“大祭司，她会相信您吗？”
“她不会相信我。”
“啊？”
“她不会相信我，但是她也不会放弃火种，她很贪心……”
大祭司平静的说道，永远都是不急不缓的样子，语气之间甚至带着温柔，听起来脾气好极了。
“朱雀，谷明时的猪头缝上去了吗？”
“嗯，缝上去了，六哥亲自缝的，针线活很差劲。”
“……”
……
七楼办公室里，矮胖的柒楼主没什么形象地瘫在单人沙发上，目光盯着某个监控画面。
监控画面正对着实验室正中心最大的玻璃器皿。
玻璃器皿下方，一个仰着头的黑脸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的。
要不是器皿中火种还在游动，他甚至以为这特么是画面被暂停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开始有动作，可那女人只是用食指隔着玻璃引诱着那些火种，并不着急打开器皿。
细细长长的红色细线像是受到吸引一般，随着她的指腹缓慢移动，像是一团聚拢的火焰，无声无息的燃烧着一切。
“大祭司还真的把火种给这个女人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能用来和希望基地换多少东西啊……真败家。”
“大祭司说能够撬开另外两大基地的钥匙，难道就是她？”
“这女人看起来真的好眼熟啊，可就是想不起来……”
柒楼主从怀里摸出半支烟和打火机，正准备点燃，又突然想到什么，有些舍不得凑到鼻子下面深吸一口气。
随后砸吧砸吧嘴将烟和打火机塞进怀里。
再次抬头看去，隔着屏幕一下子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
柒楼主心里瞬间一咯噔。
“奶奶的，吓我一下，还以为被发现了。“
“她不可能发现这里的监控……”
正呢喃着，屏幕瞬间一黑，他连忙调动实验室内其它方向的监控，结果几乎在同一时间，实验室里这些监控全都被破坏。
其中有个角度他看的清楚，破坏监控的东西好像是一把匕首。
柒楼主：“……”
靠！
这黑煤炭怎么会发现这么隐秘的监控！
与此同时。
实验室里几把匕首插入几个方位的墙壁之中，只剩下半个刀身裸露到外面。
姜尤用食指不断引导着血线游动，脑海之中的思绪也逐渐清晰。
黎明塔的大祭司把她当成棋子，她正好可以顺势而为借他帮助，更加顺利的拿到九号城和希望基地的火种。
姜尤摁下按钮，密封的玻璃器皿上方出现一个三角形缺口，正好可以容纳人进去。
第492 章 共生
她凌空一跃，直接从缺口处跳进器皿当中。
外面看来，这器皿当中的溶液像是水一样无色透明，但是跳进来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水，而是一种透明的，十分粘稠的液体……
她翻手之间，手心凭空出现一把匕首。
“噗呲！”
银光闪烁的匕首准确插入肋骨的缝隙，刺破心脏。
拔出匕首的瞬间，血液如流动的水墨一般迅速晕染开来。
玻璃器皿当中的血线瞬间躁动，开始争先恐后的从伤口处涌入姜尤体内。
虽然割破手腕也能让血线进入，但是这器皿当中的血线数量太多了，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数量加起来都多。
四季谷和孟溪给的火种加起来，还不到这里的一半。
如此庞大的数量，想要快速吸收，只能用心脉！
她要拼一把，用暴雨洪水改造狭窄弯曲的河道。
数不清的血线蜂拥到姜尤体内，刚开始一切还算正常。
可是在吸收过半之后，姜尤脸色开始变得涨红，不是气色红润的那种红，而是一种病态的，诡艳的红色。
难受……
身体像是个被不断注水的气球，快要撑炸了……
原本劲瘦的身材开始肿胀，皮肤因为快速膨胀而不断出现密密麻麻的肥胖纹。
那些竖状纹路从四肢内侧逐渐蔓延到全身，随后又因为血线的能力快速修复，然后再生，不断循环。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不断裂口又被修复的瓶子。
大祭司推门而入，只见悬在半空中的玻璃器皿当中，姜尤的身体像是突然胖了一百斤似的，身上一条条肥胖纹已经开始裂开，鲜血溶于溶液之中，整个器皿当中都变成红色。
不断有火种通过伤口进入她的身体，也不断有火种从身体当中逃离。
看到这一幕，他面具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关于火种的实验只要是人类能够想到的，都已经实践过，但是他从未看见有火种会从人的身体中逃离的现象。
在以往见过的实验对象中，火种只会无底线的吸食任何自己能接触到的生命体，一根血线就能瞬间让一个人经历从诞生到衰亡的过程。
而她不同。
似乎这些火种在有意识的维护这个宿主，他们之间不是自己想的寄生体和宿主之间的关系。
似乎是……共生！
两种不同的生命体在达成某种平衡之后以互补的形式形成一个新的生命形态。
不对，也不像是共生。
姜尤的身体，似乎对这些血线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一口气将这些火种全都吸收？
这个疯子！
这些火种的存量根本不是人类身体能够承受得了的！
驱蛇吞象，她是活腻了吗？
“所有的器皿都是承载的极限，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大祭司开口。
“极限？”
器皿当中，姜尤睁开双眼，黝黑的眸子中布满血丝，脸上也出现裂纹，可是她嘴角却带着病态而疯狂的笑容。
玻璃器皿当中的溶液似乎在血线沸腾之中少了一些，她的脑袋露在溶液上方。
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像是透过面具看见了他的脸。
“大祭司，你用肉去引狼，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有些时候，野兽这种东西，是不知道饱的……”
说话间，她眉心的皮肤也开始出现裂纹，鲜红的血液顺着纹路流淌，裂口处血线疯狂涌动。
此刻的姜尤看起来和人这种生物完全不沾边，更像是一种从古老的黑暗中走来的，病态的，可怕的，混乱的怪物。
她宁愿撑死自己，也不会放过眼前的食物。
大祭司一开始之所以那么爽快的同意将火种全都给她，就是算准了人类的身体再如何强悍也不可能一次性将黎明塔的火种全都吸收。
这个容器需要扩容，而扩容的过程中，剩下的血线自己会慢慢给她。
这是条件，也是制衡。
可是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用如此疯狂的方式，简直就是……疯了。
“黎明塔有办法可以让你的身体提升成为更大的容器，你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我们是合作者，我不会害你。”
“可是我喜欢先把报酬吃进肚子里。”
姜尤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人，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能感觉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那种灵魂和肉体同时发出的撕裂般的痛楚让她比平时更为清醒。
黎明塔所谓的扩容办法或许更为稳妥。
但是她有她的方式，火种于她而言是武器。
武器只能成为助力，不能成为绊住手脚的束缚。
在精神力耗尽的瞬间，姜尤直接调动空间中的晶核疯狂吸收。
整个玻璃器皿当中瞬间挤满了各种颜色，大小不一的晶核。
那些晶核甚至盖住了姜尤，大祭司根本看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只能看见晶核一颗颗能量耗尽沙化，随后更多的晶核填充进来。
他想要阻止，可是人还未靠近，悬空的玻璃器皿周围突然刮起一阵飓风，挡住了自己的手。
姜尤的声音从器皿当中传来。
“我们的协议还在继续，九号城和希望基地的火种我会拿到手。
作为合作伙伴，我希望不要做一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
我有自己的方向，我们或许同行一段路，短暂合作。但是你不能干扰我前行的方式。”
自己的路……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黎明塔的路已经注定了，他的路也已经注定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
大祭司顿了顿，随后收回手，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
血色长袍垂落在地上，整个人清瘦笔直，像是一棵孤独的树。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朱雀从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搬了个椅子让他坐下。
随后自己也站在一旁，平静的看着那巨大的圆形玻璃钢里溶液越来越少，沙尘越来越多，直至最后不断有沙化的晶核从缺口处溢出来，像是沙漏一样。
细密的沙尘滑落在地上，很快就成了一座沙堆。
沙堆的边缘不断往旁边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原本的地板。
朱雀看了看大祭司，又看看那“沙漏”，总觉得有些事情要变了，也应该变了……
第 493章 我写借条
一个小时过去了。
朱雀，“大祭司，她好像在吸收晶核，可是一个人短时间内能够吸收的晶核就和一顿饭一样，是有限的，这些晶核帮不了她。
她还是会死于火种之下，要不要将她弄出来？”
“不用，她说得对，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她死在路上或者终点，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做主。”
一天过去了。
“大祭司，她居然还在吸收，能量过剩，异能紊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的。”
“不用担心，或许，她本身就是怪物……”
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的时间里，大祭司几乎没动一下，就连水都没有喝一口，一直盯着那个不断溢沙子的器皿。
实验室的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灰色的沙砾，已经淹没脚背。
朱雀悄悄从沙子里面拔出自己的脚，抖了抖。
随后有些不解的看向玻璃钢，这么多沙化的晶核，估摸着得有十几万颗，好多啊，可以把自己埋掉……
她是叮当猫吗？
身上怎么会带着那么多东西？！
即便是大祭司，此时也有些担忧。
就算是怪物，可是吸收晶核也有个限度吧？
这个家伙吸收的晶核已经足够一个千人规模的优秀小队一个月的消耗。
大祭司脑海之中不由想起姜尤之前说的那句话，“有些野兽，是吃不饱的……”
没过多久，玻璃钢里不再有沙化的晶核滑落，看来吸收已经到了极限。
大祭司暗暗松了口气。
朱雀眨了眨眼睛：哦，原来叮当猫的口袋也会用完……
可是，她为什么还不出来？
朱雀伸长了脖子往前看，突然眼睛一眯，“大祭司，火种还没有完全进入她的身体？”
漫漫的灰色沙砾当中，一些细细密密像是红线一样的东西正在疯狂扭动。
连带着血液再次渗透，将砂砾也染成灰褐色。
大祭司眉头一皱，缓缓道，“她渴望什么，就会被什么桎梏，所有让人所向披靡的武器，最终都会消耗自身，她太贪心了……”
“姜尤，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只要你求助，我就会帮你。
将你带出来，终止火种的融合过程，你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辆严重超载的货车走在盘山公路上，随时会万劫不复。”
过了几秒钟，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玻璃器皿中传来，“我求助，你就会帮我？”
“当然，我们是合作伙伴。”
虽然她被裹在厚厚的沙砾当中看不清楚，但是从深渊就能听出来，她很虚弱。
“那行，你借我晶核！”
“晶核？”
大祭司眉头一皱，“你还想继续？”
“我只问你，借是不借？”
“借你晶核，就是送你去死……”
“我死了身上的火种你都可以取出来，虽然晶核还不了了，但你也不亏！”
“你确定？”
“我打欠条，写借据。”姜尤沙哑的声音虚弱而坚定。
“若我侥幸没死，你的晶核我日后双倍返还！”
大祭司食指轻轻一点，“去吧。”
朱雀立刻退出去，不一会儿小跑着进来，带了几张白纸。
“借多少？”
姜尤张口想说越多越好，但是转念一想，还是说了个精准的数字。
“二十万晶核！”
大祭司，“呵~口气有点大……朱雀，给她。”
大祭司大笔一挥，让朱雀将欠条送过去。
朱雀看了看悬在半空中的器皿，拖过去一张桌子，又在桌子上叠加一把凳子，然后站在凳子上垫着脚将欠条伸向器皿的缺口。
此时那缺口只有满登登的砂砾，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沙砾下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行一样，不断隆起变化的弧线。
灰色砂砾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那只手没有皮，或者说皮肉已经全都被刮掉了，血肉模糊中血线不断涌动，像是要挣扎着离开这身体，却又被什么拖拽着……
这手掌有些地方能清楚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像是从葡萄皮里挤出来的肉一样，湿漉漉，血糊糊。
那只血手抓着笔签下“姜尤”两个字，同时盖了一个血糊糊的巴掌印。
十几分钟后。
一个个小斗车堆满了晶核如流水一般运进来，哗啦啦倒在地上。
朱雀认真的掰手指头数思考。
如果是自己的话，一个月的工资是一百颗三阶晶核，二十万晶核要攒多少年才能完。
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过朱雀头面具望着天花板，最后发现自己一辈子也还不上。
因为她每个月的晶核刚刚够用，攒不起来。
果然，还是大祭司存款比较多。
又是一天过去了，玻璃器皿中的人半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实验室地上的砂砾机堆积差不多十公分厚度，飓风卷着最后一堆晶核进入玻璃钢，朱雀只觉眼前就跟起了沙尘暴似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从缸里传来。
“大祭司，再借二十万晶核。”
大祭司，“……”
朱雀心想，你以为大祭司是冤大头吗？
没成想他爽快的点头，让人继续送，“我也想看看，她能吃多少进去。”
“万一她是全都收进空间了呢？”
“不会，我能感觉到能量的消耗，那些晶核，全都被转化了……
看来这一次的合作伙伴，是个有趣的……怪物。”
大祭司慢条斯理的开口，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领口，虎口处都墨色小痣为这双好看的手增添了些许诱人的气息。
于是朱雀眼睁睁看着晶核不要钱似的送进来，她觉得姜尤这辈子都要给黎明塔卖身还债了，至少得还五百年才能消债。
这一次从器皿中伸出来签字的手满是裂纹，看起来像是被刀片刷过一样，但是好歹有皮了，没之前那么可怕。
于是接下来。
“……借二十万。”
“给你。”
“再借二十万。”
“大祭司？”朱雀犹豫不决。
“给她……”
“……”
“再借……”
几轮之后，朱雀看见大祭司的手背青筋鼓起，看起来生气了。
大祭司已经两年没这样生气过了。
“你现在已经欠我两百万晶核，不怕撑死自己？”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丝毫听不出怒意。
“撑死了你债就没人还了……”
大祭司轻笑一声，站起来抖落身上的灰尘，对朱雀道，“让她借。”
几天后，朱雀手里握着厚厚一沓借据，有些麻木地往黎明塔九层走去。
身上的黑色长袍满是灰尘，像是从地道里爬出来的一样。
原本栩栩如生的朱雀头面具也染上了些许沧桑，彩色的羽毛都失去了光泽。
厚厚一沓借据放在大祭司的桌子上。
“大祭司，她出来了，这是欠条。”朱雀疲惫的开口。”我还以为她吃不饱呢，原来也有知道撑的时候。”
朱雀低声道，“……主要是因为您的私库已经借完了，再借就要动用塔里的仓库了。”
借债是大祭司的个人行为，所以只能用他的私库，这一点，朱雀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所以不是那个女人不借了，而是大祭司已经被借光了。
大祭司握着棋子的手微微一抽，呼吸瞬间粗重了一些。
“她……借了多少？”
“一共借了六百三十三万。”
“还剩多少？”
“您的私库还有……还有……十六颗晶核。”
朱雀低着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咔嚓~”
黑子重重地摁在棋盘上，精致的白玉棋盘瞬间以黑子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往四周裂开，然后碎成一块块。
第494章 去找活路吧
朱雀有些心疼，这个棋盘是大祭司最喜欢的一个。
“你刚才说……还剩多少？”
“十……十六颗。”
朱雀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消瘦的小手揪着袍子的一角，“她还想借，我说没了……”
大祭司收回手，缓缓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语气丝毫听不出波动，“借据收好。”
……
另一边。
姜尤灰头土脸的从玻璃器皿当中爬出来，纵身一跳，稳稳落在地上。
长长的头发如瀑布一般垂落到地上，她挽起一刀，直接将头发削成短发。
里面的衣服已经换上了新的，就是那紫色长袍已经成了流苏款，只能随意抱在怀里。
正准备出去，突然想起什么，又用染料将肤色涂染成黑色。
都说欠的越多，底气越足。
她现在就有这种感觉，顶着六百万身价的脑袋，觉得黎明塔怎么看怎么顺眼。
就算被大祭司算计又怎么样？
什么样的算计这么值钱？！
以前觉得他这人心思诡谲，常年戴着面具一看就不是好人。
但是出手一大方，整个人的气质就瞬间显得神秘高大起来。
退一万步说。
就算她一时不察，真的被背刺暗算那也没关系，精神补偿已经提前拿到手了，身体补偿也已经吸收了，不亏。
随着借条厚度增加，姜尤心里的不安也随之淡去。
果然，一切的忧虑都源于身价不够高。
现在黎明塔的大祭司，估计是最不想她死的人。
姜尤沐浴着月光走在安静的长廊上。
这世界很大，距离很远，可是同样的月光会照耀在每个人身上。
这一场博弈，她胜了。
可是后面还有无数场，这个世界上谁都无法一直掌控一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的看清周围的一切。
大祭司本意是想她分批次缓慢吸收火种，在吸收的过程中必定仰仗他们提供的帮助，从而达到制衡。
可是现在，火种已经全部被自己融合。
还欠下了六百万晶核巨款。
这样一来，她和大祭司角色对调，现在……她掌握了主动权……
好久没回窿山了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有没有偷懒。
……
千里之外，窿山之巅。
明月高悬于苍穹，看起来像个发光的大饼。
听风城格外安静，窿山的老怪物小怪物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累得呼呼大睡。
精神四人组宛如精疲力竭的鼹鼠，歪着头相互靠着进入梦乡。
铁皮青蛙蹦蹦跳跳闯入白银的梦里。
张淑慧靠在大壮背上，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挑灯夜读，学习最新的养殖技术。
每个人都忙碌着，累到没有时间去想远去的那个人正在做什么……
他们像是被拧紧的发条，用最快的时间做完规划内的事情，不断运转……
距离窿山几公里外的密林之中，三个人影正仓皇逃窜。
潘大云脸上身上满是鲜血，腹部斜插冰锥，冰锥不断融化，伤口处鲜血混合着融化的冰水流淌，浸透了整个裤子。
马小松一瘸一拐走在中间。
跟在最后的是，背着徐日照的马小磊。
马小磊看起来状况是三个人当中最好的，但是徐日照情况不容乐观。
他正大口大口的往外呕血，两条手臂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软哒哒的垂在身侧。
“阿云，阿云……我活不了了，你们把我放下，别带着我浪费时间……”
徐日照四肢的骨头都被人粉碎，就算活下去，以后也只会成为几人的拖累。
他已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每说几个字，都要停一下才能续气。
“小磊，我没用了，别带着我……澜湾基地……没办法留给你了，你……保护好你姐，你们去找活路吧……”
“去窿山……把消息带去窿山……找……找姜尤……他们要清空十万大山……所有的……幸存者基地……下一个……就是……就是……窿山。”
“闭嘴！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丢下你！最难的时候，你都没有丢下我和小松小磊……老徐，别怕，我们不会死的，以前多少次死里逃生，你忘了吗？”
徐日照惨然一笑，气若游丝，“阿云啊，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你啊……”
他想伸手摸摸她圆润的脸颊，可是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的手，没有知觉了……
“阿云，带着小磊和小松，别再靠近九号城……”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公道的……你想要公道……就错了……”
潘大云双眼赤红，平时红润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可是却十分坚定，“我们不会死，不会死！”
“对……我相信……你……阿云，我们不会死……”
正在此时，远处一阵骚动。
马小松耳朵一动，“姐，他们追上来了！”
“王八蛋，这是打算一个活口都不留啊！！”
马小磊大吼，“他们想怎么样，究竟想干什么！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不能放过我们！”
潘大云看了一眼后方，又朝窿山的方向看了看，“我们这样前往窿山，会将麻烦带过去的。
以听风城主的性格，我们把麻烦带去窿山，她不但不会帮我们，甚至可能杀了我们……”
“没办法了……”
潘大云一咬牙，还是决定朝窿山去，这是她们目前唯一的活路。
后面追兵已经赶上来了，最后关头，潘大云聚集体内为数不多的异能，双手交握于胸前。
“小松小磊！”
两人立刻紧紧挨着潘大云，伴随着一刀空间扭曲，三人的身影像是错位的光影一般逐渐模糊。
“那个女人能够实现空间跳跃，阻止她！”
完成三个人的空间跳跃，当然比四个人更加省力。
徐日照猛地往后一仰，扭动身体，马小磊没想到他会突然挣扎，手上一松，徐日照瞬间掉在地上。
他顺势一滚，身体滚出了潘大云的运作范围。
他眷恋的目光扫过爱人的脸颊，将她眉眼深深刻在心上，恍惚间看见女儿抱着小十八正在远处，微笑的看着他……
“徐日照，你干什么！！”
“姐夫！”
“姐夫！”
潘大云和两兄弟的声音同时响起。
“阿云，走！”
随着一声暴喝，徐日照身体周围一阵异能波动，随后整个人瞬间如烟火炸开。
巨大的能量掀起一片枯叶，将追上来的人深深逼退好几步。
潘大云的空间跳跃也在此时终于完成，无法逆转。
她绝望的看着徐日照，漫天血雨喷溅在身上，冰凉一片，几人的身影彻底虚化消失。
“老徐！！！”
第495 章 叫我小徐
血雾散去，露出徐日照满目疮痍的身体。
像是从身体内部往外发射了无数子弹一样，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孔洞。
靠近他的几人也被能量震伤。
“怎么办，还有三个跑了！”
“该死的，早知道那女人的能力是空间跳跃，应该最先杀了她！”
“走，先回去复命！”
几人看了一眼地上徐日照的尸体，“等等，他好像没死！”
“没事，自爆的异能者五脏六腑都会碎裂，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从肚子的空洞往外溢，可是心脏还在隐隐跳动，徐日照动不了了，脑袋一直朝向三人离开的方向。
“不行，要死就必须死透，补刀的重要性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
一个异能者双手挥动，土刺猛地戳向徐日照的脑袋。
眼看就要刺中。
就在此时，一把银色苗刀从天而降，穿过杂乱的枝叶直接将土刺从中间切断。
“噗呲！”
苗刀深深插入地面，发出一阵嗡鸣。
“是谁？！”
“九号城办事，闲杂人等最好滚远一些！”
“靠，这老家伙还有帮手！”
几人抬头望去，空中一轮明月个格外皎洁。
一人手持大伞轻飘飘地挂在半空中。
“啧啧啧……真是些没礼貌的家伙。”
姜尤摇摇头，“哟，这不是徐伯伯吗？真的好惨，尸体都烂了，怎么，你们还虐尸？
对于这么大年纪的人来说，可就太不尊重了。”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徐日照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已经开始涣散的双目瞬间回光返照。
姜尤？！
他想开口，可是一张嘴，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疯狂往外涌。
脖子也动不了，他艰难的转动眼珠子，用余光果然瞥见那把银色苗刀。
没错了，是她！
“这年头活腻了见多了，但是大半夜来找死的还真没见过，既然你想死，那老子成全你！”
“干扰九号城办事，杀无赦！”
几人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一阵飓风夹带着银光，如游龙一般扫过，刚一跃而起的几人瞬间被风龙吞噬。
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阵类似绞肉机的声响过后，风龙散去，一把把染血的匕首流入姜尤身后，消失。
天空好像下了一场血和肉的雨。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碎骨碎肉落了一地，空气中瞬时间到处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姜尤撑着伞蹲在徐日照身前，粘稠的血液落在伞面上，顺着扇面滴滴答答滑落，落在徐日照的脸上。
“原来没死啊……不过也快了……”
“我才走了多久啊，狡猾的徐伯伯这是招惹谁了？”
徐日照虚弱的等着心跳停止，看见姜尤回来他就放心了。
至少窿山那边可能有救。
他大口大口的呕着血，断断续道，“九……九号城……小心……”
他有太多话想说，比如想让她帮忙照看一下阿云，比如想告诉她窿山也是九号城的目标，可才说出几个字，就不住停地吐血。
“九……”
他不停地呕吐，好像要把所有内脏都吐出来一样，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灰败。
姜尤却不慌不忙的勾起嘴角，那笑容看起来妖异而诡谲。
“徐日照，你想活吗？”
徐日照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祈求。
他想活，他还没给女儿报仇，还想继续陪着阿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可是自爆的异能者，从来就没听说过能活的。
正如此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森白的手。
手心里是一颗看起来软乎乎的，发黑的果子。
“徐日照，我不喜欢强求，但是窿山需要一个对外社交的角色，我需要一个听话的奴隶。
有骨气地去死，还是选择苟且偷生来迎接明天的太阳，你自己权衡。”
“吃了它，你就能活，但也就失去了自由，你的命从此就在我手里。自己想清楚。
我讨厌出尔反尔的人，也讨厌包藏祸心的奴隶。”
她冰冷的语调不加带一丝感情，往日里那个徐日照嘻嘻哈哈称亲戚的姜尤好像是被她取下了，仍在一旁的面具一般。
现在的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徐日照像是第一次真正的认识了眼前的人，在有些时候，她冷漠的可怕。
可换一个角度想，她的确在悬崖前给了自己一条路。
徐日照艰难地吐出一个“好”字。
他想挪动脖子去咬那颗果子，可是挣扎了半天还在原地。
于是求助的看向姜尤。
后者直接握着果子“噗呲”一拳头戳进他腹部的伤口中，随后直接在腹中捏烂了手里的东西。
徐日照，“……”
还好，他现在感觉不到痛了。
“吃进去也是进入肚子里，我好事做到底，直接帮你送进去。这样比吃进去发挥效果更快。
你这些伤都还新鲜着，估计可以修复。”
伴随着姜尤手掌从腹中抽出来，徐日照感觉好像有种陌生的神秘力量正在不断涌入自己的身体，四肢百骸的麻木开始逐渐清醒。
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住抽搐。
恢复疼痛感是好事，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就证明身体在恢复。
刚才是死马当活马医，他并不完全信任姜尤真的能救活自己。
可是现在，他是真的相信了。
她真的有那种力量！
徐日照身体上的创口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本被震断骨头的手臂发出撕裂般的痛楚。
他瞬间喜极而泣。
可是与此同时，他也清楚知道姜尤所说的成为她的奴隶，是真的……
“你可以把刚才吃下去的 东西看作是一种蛊虫，可以控制人的蛊虫。”
姜尤平静的看着徐日照挣扎，“徐伯伯，恭喜你成为窿山的一员……”
“叫……叫我……小徐……”
徐日照吐出一大口血，艰难的挣扎撑起身体，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满地血肉之中。
“见过……城主！”
第 496章 九号城
窿山之巅，两个身影并排坐在悬崖边晒月光。
腐尸队长忙着对月长啸，相比于阳光，月光对于丧尸来说更有亲和力，尤其是圆月，它们喜欢沐浴在月光下，这会让尸感到兴奋。
白银纯粹是被它的低吼声吵得睡不着，也抱着铁皮青蛙坐在一旁。
和腐尸队长快四米的小山墩子一样的身形相比，她小得像是一个小蛋壳。
“城主，听风城城主回来没有？我要见她！！”
“姜尤回来没有，我要见她！”
一双血糊糊的爪子突然出现在台阶边缘，台阶后，随后冒出一张惨白的大圆脸。
“出事了，外面出事了！”
潘大云声音颤抖，“白银，你们城主回来没有？姜尤回来没有！”
一边说一边往上爬，整个身体都爬上来之后，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说完之后久久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去。
正对上白银那张没表情的小脸。
白银，“……”
潘大云这才想起来，这孩子平时不爱说话。
于是转身问腐尸队长，“你们城主回来没有？！”
腐尸队长：“嗬嗬~”
不管她说什么，腐尸队长永远只会两个字“嗬嗬”。
急得潘大云嘴角冒泡，“大哥，这时候了，你装什么高冷了？！出大事了！”
见着两人都指望不上，她忍住心中的悲伤。
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木屋方向。
腐尸队长：“……”
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好像都不喜欢它……
本来对着月光长啸的腐尸身上溢出淡淡忧伤，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的一圈圈肥肉随之一抖，像个忧愁的轮胎人。
白银一脸木然的看着潘大云跑远，此时马小磊才搀扶着半死不活的马小松跌跌撞撞爬上台阶。
看见她，问了句。
“我姐呢？”
白银歪了歪头，不吭声。
马小磊看向腐尸队长，“看见我姐了吗？就是一个脸盘子很大很圆的女人！”
腐尸队长虽然刚刚被人类伤害到自尊心，但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嗬嗬~”
“嗬嗬你妹啊，我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大脸盘子的女人！我姐！”
马小磊大声咆哮。
腐尸队长闷着头杵了他一拳，直接在地上捶了个大坑，要不是马小磊跑得快，估计现在已经躺在坑里成了饼子。
两兄弟也不再问了，相互搀扶着往小木屋方向走去。
“估摸着我姐肯定是那边了，咱们去看看！”
“这窿山上都是怪人，两个守夜的一个不吭声，一个只知道笑，比咱们还不靠谱。”
“别说了，快走吧！”
“……”
月光下，娃娃脸小丫抬头，轮胎人低头，对视一眼之后。
腐尸队长更加悲伤了。
白银仍旧是一脸麻木的逗弄着铁皮青蛙。
直到天边一把黑伞穿过皎洁的月亮滑向窿山。
“咔嚓~”
她猛地抓起铁皮青蛙揣进蛇皮小挎包里，“蹭”一下站起身来。
“大人……”
姜尤还未靠近，就看见一个声响巨大的轮胎人坐在悬崖边上，身上一圈圈肥肉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刚搅拌好，还冒着寒气的冰淇淋。
近了之后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身影，正面无表情的睁着大眼睛。
“哟~小白银，你知道我要回来吗？在这里等我。”
她落地之后，直接将黑色收进空间，随手摸了摸白银柔软的头发。
将在徐日照那里，不小心粘上的一块碎骨头渣子蹭干净。
小姑娘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脸色肉眼可见的飘起些许粉红，踮着脚将头往前凑了凑。
她抬手指向木屋方向，“有人，找您。”
“我先过去了，你和队长慢慢晒月亮。”
她一手握拳递到白银眼前，“对了，小白银，给你带礼物了哦……”
礼物？
白银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在之前十二年的人生里，她的生命中只有任务失败的惩罚。
有了新的主人之后，她有了第一个礼物，小青蛙。
现在会有第二个小青蛙吗？
白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等待，眼前的拳头慢慢展开，掌心露出一只黑红相间的小蜘蛛。
蜘蛛脑袋上有可爱的骷髅花纹，圆圆鼓鼓的屁股看起来很饱满。
看起来比洋辣子好吃……
她喉咙微微一动。
姜尤，“给你的礼物，想吃掉也随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把人脸蜘蛛放到白银手心里，交代了一句，“那蜘蛛喜欢吃晶核和肉。”
然后迈着修长的大腿离开。
白银呆呆的看着人远去，随后视线再次落在小蜘蛛身上。
礼物。
第二份礼物……
看起来不够吃的礼物……
她咽了咽口水，从来没见过长这样的小蜘蛛，肯定很好吃吧……
可是它好小……嗯……
张总管说小猪要养大了才能吃……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从腐尸队长腿上，用力抠了指甲盖一块肉放在小蜘蛛脑袋前，让它吃。
蜘蛛立刻后退几步，显然，腐尸的肉不在它食谱之内。
腐尸队长感觉自己好像被蚂蚁咬了一下，转头看见白银的手指头带着一块肉刚从自己小腿上离开。
“嗬嗬……”
“大人说，它吃肉。”
话音刚落，腐尸队长一口咬下胳膊上的大块肉，吐在手里扔给白银。
它一口下去，至少是三五斤重的分量。
“啪叽~”
一大块肉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手心里。
人脸蜘蛛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泰山压顶。
……
树屋里，气氛有些压抑。
张淑慧和厌迟表情十分严肃。
木地板上四块地板整整齐齐地被掀开，四个脑袋整整齐齐的敦在地上，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是几个被砍下来的人头。
潘大云到了木屋之后就泄了气，原本强撑的身体瞬间垮了，此时正有气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和他们讲外面发生的事情。
马小松和马小磊则是忍不住用手脚不停地比画着，说到伤心处，双眼赤红，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九号城那些王八蛋，我们还没去找他们，他们自己倒是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一次不是针对我们，而是整个十万大山！”
“……九号城要收拢整个十万大山周围的基地，同意的基地他们会派遣专人来管制，不同意的直接全杀了，一个不留！”
“我姐夫听到风声，本来是想假意同意的。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王八羔子似乎是铁了心要灭了澜湾基地，直接杀进来了！”
“……万阳基地，狗头寨，落石城，万山堡全都被灭了，他们似乎想将整个十万大山掌握在手里，不知道这些神经病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山卡卡的位置，要不然的话，姐夫也不会死！”
“姐夫为了让我们跑，直接自爆了，呜呜呜！”
“我姐夫死得好惨，真的好惨，他这么贪生怕死的人，为了我们，主动自杀……呜呜。”
几人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他咽气，但当时徐日照自爆，飞窜的能量从身体中炸出，透出无数个血窟窿，鲜血漫天喷溅。
这样的伤势，就算当时没死，也活不了几口气……
潘大云没有流泪，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九号城在找东西，之前他们杀光了狗头寨和万阳基地之后，将基地的地皮都掀起来了……”
厌迟眉头一皱，“所以……九号城在找的在十万大山内，他们不知道确切的位置，所以想要收拢山内所有的人类聚集地。
这十万大山里那么广阔，就算是九号城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人力全面覆盖。”
他走到客厅的沙盘边缘，用手指在沙盘上圈定了几处地方。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有乌鸦放哨，最近有异动的只有北边的几只乌鸦，所以九号城应该是圈定了大概范围。
北方……澜湾基地，还有狗头寨，万阳……甚至包括窿山，都在被圈定的范围之内。
这些人，在找什么？值得花费这么大的功夫……”
厌迟喃喃道。
听到这里，张淑慧想到些什么，突然心里一咯噔。
窿山！
在原剧情当中，教主大人最终在窿山建立禁忌谷。
如今也是！
两次都将地点选在窿山，绝不是巧合。
按照教主大人的性格，不可能千里迢迢特地找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盘踞。
除非……
除非……窿山有什么东西吸引她！
有她必须来的理由！
而她来窿山的理由，可能也正是九号城在找的东西。
一瞬间，张淑慧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