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院记了名册?他们想干什么?不会要公之于众吧?”

    他虽为尚书,但跟整个崇文院对着干?他自问还没有这个魄力!

    崇文院那么多文人,人家靠得就是三寸不烂之舌,还有上斗天,下斗地,中间斗空气的笔杆子……

    他就算有匹夫之勇,也干不过那么多文人呀?!

    掌柜的又一脸茫然地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温靖被这两个儿子的事儿,气得头晕。

    温长枫被他爹从牢里捞出来的时候,就只见他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原本还想为自己辩白几句……确实不是他干的!他是被冤枉的呀!

    但看他爹脸色,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

    京兆府尹没有亲自出面办理温长枫的事儿。

    交代底下人去办,他不出面,更好看些。

    再者,那摘星楼是宋韬的产业……他可不想招惹宋韬那种人。

    听闻温靖老老实实交了钱,把儿子领走了……京兆府尹长舒一口气。

    他哼着小曲儿,回到书房,临进门还跟随从闲话。

    “在朝为官,教养儿女比什么都重要!儿子教不好,官儿做的再大……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就给你捅出娄子来!

    “哪天,那篓子大得你收拾不了,全家都得跟着玩儿完!”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书房里悉嗦一动。

    府尹吓了一跳,“谁?谁在那儿?!”

    庞满一脸颓废,胡子拉碴地抬起头来,“爹,儿子可怎么办呀……”

    府尹庞西园听完儿子的叙述,只觉脸疼得很。

    进门前,他还嘲笑温靖没教养好儿子,让儿子在外捅娄子。

    现在,这耳光生生打在自己脸上!

    他猛地扬起手。

    庞满立刻缩着脖子,噗通跪在地上。

    “爹,爹您一定要救救儿子呀!虽说那花魁是儿子请的,但儿子也不知汪荣和温盛钧能因为一个花魁吵起来呀!

    “那温盛钧看着那么瘦弱,他以前腿还残过……谁知道他竟能把又高又壮的汪荣推下去?

    “汪荣天天吹嘘自己力气大,功夫好……就二楼而已,谁想到他会摔死?

    “再者……让花魁脱衣敬酒,以嘴叼食喂在场的人……这都是汪荣的主意!”

    事情到了庞满嘴里,就是汪荣好色无耻,温盛钧冲动易怒,而他是最最无辜的一个。

    庞西园冷冷盯着自己儿子……

    “爹……”

    “你跟我说实话!你所做的就是这些?没有别的了?两人吵起来之后,你在一旁拱火了没有?

    第259章 屎壳郎不嫌自己儿子臭

    “你明知道汪荣好色,还请花魁到场……这是汪荣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庞西园瞧见儿子目光闪烁,支支吾吾。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

    “到现在了你还瞒着我!你若不据实告诉我,我怎么救你?”

    “我说,我说!爹爹别气……是我请的。儿未及弱冠,却也是生辰日……阿娘还在的时候,生辰日总会给儿子准备一大桌子菜,做长寿面,煮红鸡蛋……

    “可阿娘走了,没有人记得儿子的生辰……没人给儿子做菜,也没有红鸡蛋了……”

    庞满说着,趴在他爹的膝头,呜呜哭了起来。

    府尹微微一怔……脸上流露不忍。

    “你……”

    “儿子特别想念阿娘,更想念阿娘做的长寿面。就想着热闹热闹……那温盛钧站起来就指着我们的鼻子说,纨绔子弟,有才无德,小人也……还骂我们是竖子……

    “他骂的可难听了!好像一屋子人,就他一身正气,清清白白,我们都肮脏不堪……

    “儿子气不过,怂恿了那汪荣几句……”

    庞满说完,去瞟他爹的脸色。

    果然,他提及阿娘,提及自己借生辰做宴,是因为思念阿娘的缘故……爹爹就不忍重罚他!

    “你可捅了大篓子了!”

    府尹拍着腿道,“兵部尚书,兵部侍郎,纷纷在皇上面前替温盛钧作保,说他的人品,绝对做不出为一个花魁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儿!

    “崇文院的先生、学生们,更是联名为他作保!祁先生和他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你该明白,这些人加起来有多大的影响力!刑部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才把他羁押在牢里!

    “倘若死的不是刑部侍郎的儿子,他恐怕已经能放出来了!”

    庞满偷窥他爹的脸色。

    在他爹低头看他时,他偷掐了自己一把,眼泪汪汪道:“是儿子不孝,给爹爹惹麻烦。若这事儿追究到儿子头上……

    “爹爹不要顾儿子,您也像温尚书一样,把儿子推出去吧!就说、说……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若是死在牢里……也能早日去跟阿娘作伴!阿娘一个人,多孤单啊!”

    庞满这话,立刻把他爹的眼泪招了下来。

    “你说什么混话呢!”

    庞西园拍了下儿子的背,却都舍不得用力。

    “你想叫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娘有我牵挂她呢!你不许说死不死的!呸呸!”

    庞满跪在他爹面前,脸伏在他爹膝头,眼泪濡湿了他爹的衣袍。

    “爹爹,儿不孝……”

    “罢了,虽然是你做宴请的花魁,但毕竟不是你失手杀人。这事儿你虽有过失,有失德行,但谈不上论罪。

    “我去见见那日在场之人,再去见见花魁……爹一定为你的打点!别哭了!快起来!”

    庞西园把儿子拽了起来。

    “以后也长点记性!这种事情,躲远点!”庞西园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庞满乖巧点头,连声应是。

    庞西园只顾思念亡妻……他根本没瞧见儿子嘴角,划过的一抹冷笑。

    府尹想得很简单。

    虽说是他儿子摆宴席,请花魁……但杀人的又不是他儿子!

    只要让那些学生,以及花魁在升堂审问时,别咬着他儿子,说他儿子拱火,怂恿汪荣……那这事儿就跟他儿子没什么关系!

    在场那么多人,如何就咬定,是他儿子拱火呢?

    府尹安慰了儿子之后,就一个人在书房又坐了良久。

    过了子夜,他才睡下。

    他睡的时候,眼眶还是湿的,“夫人啊……我一定护好咱们儿子。”

    ……

    府尹等人,还有耐心等着升堂审案。

    但有人,已经没有耐心等了。

    刑部尚书已经找刑部侍郎汪国义谈了话。

    “汪荣年纪轻轻,出了这等事儿,都知道你心里难受……

    “但年轻人喝醉了酒,干出糊涂事儿来……这谁也料不到不是?

    “你瞧瞧,兵部的人,崇文院的人,祁先生,还有沈家等等……这些人都明里暗里的为温盛钧作保!”

    刑部尚书的话还没说完。

    汪国义就猛地起身,“那下官的儿子就白死了?!”

    他眼眶红红的,如一头愤怒的熊。

    刑部尚书皱眉,叹了口气……

    “想让温盛钧偿命,那怕是困难。你要是想要补偿,倒是可以……”

    “杀人偿命!一命抵一命!下官不要补偿!下官要为儿子报仇!”汪国义嘶声吼道。

    刑部尚书皱眉抿了抿嘴,“其实……是皇上有意,让我跟你谈谈……”

    “皇上?呵,那温锦是他儿媳妇,温盛钧是他儿媳的亲哥哥……下官一直认为当今圣上是位明君!

    “但圣上若这样徇私枉法,下官……下官也无话可说!”

    刑部侍郎汪国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谁死了儿子,谁才有切肤之痛!”

    汪国义拱了拱手,“大人不必劝了,让下官甘心放温盛钧出来——绝无可能!下官告辞!”

    汪国义气哼哼地走了。

    刑部尚书把手里的书册往桌子上一扔,也烦躁得很。

    现在,好多人的目光都盯着刑部呢!

    刑部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就他有儿子?他儿子是香饽饽?也不看看他儿子是为何死的?

    就算真是争风吃醋,他儿子死得也不光彩!还有脸在这儿嚷嚷!

    “真是屎壳郎不嫌自己儿子臭!”

    刑部尚书为这种没眼色的下属,暗生闷气。

    他却不知,汪国义比他儿子还冲动——他竟然在袖中藏着一把短剑,到刑部大大牢,见温盛钧去了!

    “荣儿……爹不能让你白死!他们要保温盛钧……可能等不到升堂审问,他就要被放出去了!

    “是爹没用,爹不能为你讨回公道……但爹一定为你报仇!”

    汪国义在心里说着,冲刑部大牢阔步而行。

    狱卒见他气势汹汹,心说不好……

    典狱长使了个眼色,悄悄把萧昱辰留下的玉佩递给狱卒,“快去通知王爷的人!”

    “谁都不准走!”汪国义伸手拦住狱卒去路,“你想给谁通风报信?”

    第260章 报仇

    狱卒嘿嘿一笑,“大人哪儿的话?卑职尿急,着急去茅房呢!”

    “带我去见温盛钧,关于那日的案情,刑部有几个问题,要问他。”汪国义道。

    典狱长点点头,又使眼色,叫另一个狱卒出去。

    “来人,守住门,谁都不准离开。”汪国义早有准备,他带了自己的亲信过来。

    “大人,你这样就不合适了。你这是干扰咱们刑部大牢秩序呀!”

    典狱长带着人,挡住汪国义的路。

    “让开!”汪国义拿出自己的腰牌,“我乃刑部侍郎,提审犯人,你再不让就是阻碍公务!”

    典狱长冷笑,“提审犯人可以,尚书大人的手谕呢?咱们得按规章制度办事儿呀!

    “不然牢里的犯人出了事儿,下官担着责任呢!”

    “大人只有口谕,没有手谕!速速让开,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汪国义脸色一沉,“典狱长该不会是被人收买了,要袒护这牢里的人吧?你再不让,就是逼我动手了!”

    典狱长脸色也冷了下来,“大人,咱们是一个衙门的,咱们若是动起手来。谁也落不着好。甚至还会连累尚书大人。

    “请您体恤下官,咱们得按规章制度办事儿。您拿手谕,我提犯人出来。”

    汪国义冷笑,“不用提出来,我就到里头问几句话,这不违反你的制度吧?我记得前两日,你也放怀王、怀王妃进去了?我就在牢里问两句话,省了我的事儿,不也省了你的事儿?

    “如果连这你都不答应,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收受贿赂!”

    典狱长眉头紧锁……

    僵持片刻,他们各退一步。

    “我带大人进去,但他们……”

    “他们不进去,你带我一个人进去即可。”汪国义摸了摸袖子里藏着的短剑。

    典狱长面色谨慎,“大人这边走……”

    牢里光线昏暗。

    但汪国义一眼就看见了温盛钧。

    温盛钧正盘腿坐在厚厚的草席褥子上,如老僧入定一般。

    这昏暗肮脏的大牢,似乎根本困不住他的心,他略有些脏污的脸上,却有着令人嫉妒的平和与慈悲。

    汪国义脚步一顿!

    他耳边有个声音在咆哮——

    他杀了人!他凭什么还能如此平心静气的坐在牢里?!

    他一点儿都不忏悔吗?他不害怕吗?他脸上身上虽有脏污,但他凭什么气质干干净净?!

    好似这牢里的污秽,根本不能沾污他半分!凭什么?!

    他是在坐牢吗?

    他根本像是在禅修啊!

    “我……”汪国义当即就想拔出短剑来,一剑捅进温盛钧的胸口!

    他要把他的心扒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颜色!

    他要用血,用他的命,祭奠儿子!

    他要看看,等血染了衣衫,这温盛钧还能不能干干净净,心平气和地坐在那儿!?

    “汪侍郎!”

    忽然有个狱卒高声喊道。

    汪国义猛地回神儿……他把袖子里的剑推了回去。

    “什么事?”

    “外头有位姓宋的公子要见您,说是您的老朋友。还说事发当日,他也在第一楼,他发现了一些问题,要告诉您。”

    狱卒说道。

    汪国义皱起眉头,“姓宋?老朋友?”

    眼看他已经临近温盛钧的牢房……只差几步!

    迈过了这几步,他不用等升堂,就能为儿子报仇了!

    但外头的“宋公子”似乎正暗示着他……事情也许有转机,有别的可能性?

    汪国义回头看牢里的温盛钧时。

    温盛钧恰也抬起头来看他。

    黑白分明的眼眸,在这昏暗的牢房里,竟然纯澈干净。

    他眼底没有一丝怨气,当然,也没有忏悔……他的眼眸因笃定平和,而熠熠生辉。

    “哼!”汪国义重重地哼了一声,愤然离去。

    他离开的脚步有略微的慌乱……

    他也不知为何……刚才对视的那一眼,他竟然心虚了。

    简直可笑!

    他看着杀子的仇人,为何竟会心虚呢?

    不会不会……他一定是出于对律法的尊重和信念……

    “宋……宋公子?”

    汪国义见到宋韬,微微一愣,继而脸色微变。

    刑部以往办案的时候,跟宋韬打过几次交道。

    这个人很难缠……势力深厚,颇有手段。

    他年纪轻轻,愣是在家族势力之争中,后来者居上……他打压他那一群野心勃勃的叔伯们。

    把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宋家,被他推上了一个更高的高度!

    如果说,他那些叔伯们不是善茬……那他就是群狼里搏杀出来的狼崽子。

    他的叔伯们为了争夺家业,让他爹——宋家长子,死的不明不白。

    他娘也舍弃他,跟人跑了……原以为,就剩他一个小孩儿,必然要栽在他那些叔伯的手里。

    可没想到!竟是他夺得宋家大权……

    汪国义看见他,就有点儿怵得慌。

    这种人的阴狠,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下意识想回避,不想招惹。

    “好久不见,汪侍郎可有空?我请你吃杯酒?”宋韬似笑非笑。

    汪国义扯了扯嘴角,“我……哪有心情吃酒?正为犬子的案子痛心。”

    “那你更应该跟我走了,那日的事情,或许我比汪侍郎更清楚。”宋韬说道。

    汪国义抬头看他……他说真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宋韬邪冷轻笑,“看你被人利用,被人当枪使,觉得你可怜罢了。”

    汪国义脸色大变,“什……什么意思?”

    “吃杯酒?”宋韬道。

    “恭敬……不如从命。”汪国义血液逆流,脚步虚浮,“宋公子这边请!”

    汪国义跟着宋韬刚离开。

    温锦的马车就停在刑部牢房外头。

    她是来看温盛钧的。

    只是还没等她靠近温盛钧那边的牢房,忽然看见府尹大人,从另一侧的牢房出来。

    “那边关的是什么人?”温锦问。

    “那边是女牢,花魁就在那边关着。”半夏说道。

    温锦眼睛微眯,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她转身向花魁那边的牢房走去。

    “王妃不去看温大人了吗?”半夏问。

    “过会儿再去见大哥,你去打点一下,我要见见花魁。”

    ……

    温锦在大牢里见到花魁。

    她挺狼狈的,浑身脏兮兮,头发蓬乱,但仍旧难掩清丽之姿,不愧是花魁。

    但花魁得知她是温锦,是温盛钧的妹妹……顿时心虚地缩在墙角。

    第261章 想要仇恨,还是真相?

    “跟我说说当日的情形,我大哥为何会跟汪荣起冲突?”温锦问。

    花魁飞快的瞟了她一眼,抱着膝盖蹲在那儿,“奴家不知道……当时太乱了,奴家被人争夺推搡……”

    “被谁争夺?”温锦问。

    “被……那些男人。”花魁喘息道。

    温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这么紧张呢?我听说,我大哥当时是为了免于你被人羞辱,才和汪荣冲突。你何须怕我呢?”

    花魁低着头道:“王妃是尊者,不怒自威。”

    “府尹刚才来找你做什么?”温锦只是猜测,府尹是来见花魁,毕竟女牢里的犯人不止花魁一个。

    但她刚一试探,花魁立刻抖了一下,更显紧张。

    “府尹大人也是询问那日之事。”

    “我记得,府尹的儿子庞满,当时也在场?”

    “……是。”

    花魁点点头,声音很小。

    “庞满挑唆拱火,酿成祸事,府尹让你遮掩此事,不殃及庞满?”温锦推测。

    花魁惊愕抬头,飞快瞟了她一眼,又赶忙低下头去。

    “奴家不知王妃说什么……府尹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

    “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要维护你吗?”温锦忽而问道。

    花魁微微一愣。

    “并不是因为你漂亮。而是因为尊重,也因为感同身受。

    “他尊重你,虽然卖身为妓,但被羞辱时,你一定捍卫过自己。他看到的是,你不愿自甘堕落的挣扎。

    “而他也曾经因为双腿残疾,被人羞辱,被人嘲讽,跌入泥潭……所以他对你的处境感同身受。”

    花魁愣愣看着温锦,听着她温和而笃定的声音……她眼眶微微湿润。

    “你会为了维护羞辱你的人,去伤害一个想帮助你的人吗?

    “为虎作伥的结果是什么?是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不会有人挺身而出。

    “因为那个弱者,她自甘堕落,甚至帮助欺辱她的人,她不为自己争取,甘愿落入那样的境地。”

    温锦说完,缓缓起身。

    她正要离开,花魁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衣摆。

    “是庞满……”花魁颤抖着声音说。

    温锦蹲下身来,“你说什么?”

    “庞满做宴,花重金请我……我是百花楼的头牌,出来一趟很贵。他给的价钱远远超过府尹的俸禄。

    “庞满让我讨好汪荣,并且让我……让我想方设法引酒桌上的男人为我争风吃醋。

    “所以奴家猜测,冲突就是庞满想要的。只是没想到温大人是为了……免于奴家被羞辱。

    “温大人很和善,也照顾了满桌人的情绪,说让奴家在一旁抚琴,又雅致又不扫兴……汪荣已经想答应了。可……

    “可庞满说男人行,怎么能光用耳朵?得身体力行才是真的行……还说温大人不行,说汪荣一定行……

    “好多人跟着起哄,汪荣冲动又喝酒了酒,就……”

    花魁转过脸来,给温锦看她脸上的伤,以及被撕裂的嘴角……

    温锦眼睛微眯……

    庞满,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花魁忽然翻身跪好,认认真真地向温锦磕头。

    温锦原以为,她想求自己保她性命。

    “如果此生无缘再见温大人,还请王妃替奴家谢谢温大人。

    “奴家本是身家清白的官宦家小姐,虽说家父不是什么大官,也衣食无忧。

    “但自打沦落到青楼……看尽了人间冷暖,这颗心,也早就冰封冻死了。

    “但温大人看奴家的眼神……跟那些客人都不一样。既不是垂涎,也不是怜悯……您说的对,是尊重。从温大人的眼神里,奴家仿佛看到,自己还是官家小姐的时候……

    “谢谢温大人,也谢谢王妃叫醒了奴家……倘若奴家贪生怕死,害了温大人。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也良心难安……”

    温锦点头,“我大哥救你,一定是觉得,你值得他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