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韬眸子一凝。

    他手上不由更加用力。

    “嗷嗷……”窦国舅叫得惨绝人寰。

    宋韬的手下立马捂上他的嘴。

    宋韬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天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儿就杀了窦国舅。

    “为何要针对温锦?”他问。

    窦国舅快要撑不住了,他恨不得昏死过去。

    但宋韬按在他腹部,像寒冰一样邪门儿的掌力,既让他疼,又让他清醒……太折磨了。

    “因为她是怀王妃,并且生下世子,得了怀王宠爱……

    “怀王莽撞,宠信她以后,却越发稳健,甚至懂得韬光养晦,示好太子。

    “怀王世子得了皇帝格外偏宠。怀王妃又深得太后喜欢……他们已经威胁到了东宫的地位。”

    宋韬危险地眯起眼睛。

    “是太子叫你这么做的?”

    窦国舅摇了摇头。

    “我那个外甥,欠缺杀伐果断的魄力。怀王对他服个软,他就觉得自己高枕无忧了!

    “竖子!不足为谋!他,远不如他娘啊!”

    宋韬松开手。

    窦国舅软软倒在地上。

    “国舅爷不胜酒力,才几杯酒,就喝醉了。”宋韬不要脸地说道。

    窦国舅掀了掀眼皮……神他娘的不胜酒力!他一杯酒都没喝!仅吃了两口蟹肉,还差点儿吐了。

    “送国舅爷回去。”宋韬挥挥手,“哦,对了,礼盒也给国舅爷带上。”

    “不不不……我都说了,你放过我吧!其实就是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咱们犯不着!”

    窦国舅想到那两颗脑袋……特别是第二颗,太他娘吓人了!

    那刺客的牙全都被拔了,脸上还有许多洞。眼睛瞪着,似乎是被吓死的!

    死不瞑目的样子……深深刺激了窦国舅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觉得,自己恐怕小半个月,都不敢睡觉。

    惟恐一闭上眼,那两个脑袋就回到他面前。

    宋韬已经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便懒得跟他废话。挥手让手底下人“客客气气”地把国舅爷送回去了。

    “少主,那国舅做了坏事不怕。怎么看见个脑袋,吓成这样?”宋韬的手下不明白。

    宋韬冷冷一笑,“亏心事做多了,不怕活人,怕鬼。”

    窦国舅回去,立马叫人把两颗脑袋安葬去后山。

    “多烧点儿纸钱啊!死者为大……这宋韬忒不是东西!竟敢割死人的脑袋!他就不怕鬼叫门吗?!”

    窦国舅回到家里,腹中仍一阵阵的疼。

    他正要回去床上躺一躺,刚掀开被子。

    “啊啊啊啊……”

    他尖叫着蹦得老高。

    下人听闻声音,赶紧进来。

    “嘶……这怎么有节断臂?这谁的手臂?怎么在老爷的床上?”

    “滚滚滚!拿走拿走!烧了……不,好生安葬了!”

    接二连三的惊吓,窦国舅简直吓破了胆。

    他草木皆兵,先是处罚了贴身伺候、打扫屋子的下人。

    又换了屋子,先命人仔仔细细例外检查一遭,他才敢进去……

    他腹痛的更厉害了,而且一闭眼,就是那两颗头,以及在他被窝里的断臂……

    ……

    季风去宋韬的客栈接张良,却被告知,“要锦公子亲自来,否则,这人你们不能带走!”

    “还真叫王爷料中了!”季风暗恼,“这宋韬接近王妃,是别有用心!”

    第274章 如果你同意,我只要一成利

    季风本想带人硬闯。

    但他预估了一下彼此的实力。

    他只是来接人的,所以仅带了三四个人,功夫顶好的只有他和另一侍卫。

    而这里是对方的地盘,动起手来……打输了是小,丢了王爷的面子是大!

    “好,且等着!”

    季风黑着脸,带人离开了。

    他原想,瞒着王妃!悄悄带多点儿人,再去一趟!

    抢也要把张良给抢回来!

    堂堂怀王府,还能被一个商贾给拿捏了?

    谁知,他刚回来,就撞见王妃和小世子。

    “季宿卫这气势汹汹的,出了什么事?”

    温锦随口问了一句。

    钢铁直男季风,演技不在线。

    “啊这,我,卑职……卑职没事!”

    温锦:“?”

    “季叔叔是不是做了亏心事?爹爹说,你做错事的时候,就会结巴!”

    温钰眼睛一转,立刻拆台。

    季风:“……”王爷!这不是卑职把您卖了!是您把卑职卖了!

    “哪儿能啊!卑职干什么亏心事了?卑职是奉命接张良回来!”

    季风飞快地瞟了眼温锦,又迅速低下头去。

    “咦?那巧了,我跟阿娘也是要去接张良!阿娘要再看看他恢复的如何,适不适宜现在回来。”

    温钰笑嘻嘻道,“那一起吧,季风叔叔?”

    季风眉头打了个死结……

    他该怎么劝住王妃,不让她去。并且自己成功把人抢出来,而且要保证张良的安危呢?

    季风左思右想。

    “王妃先行,卑职带上人随后就到!”

    温锦挑了挑眉,“是去接人,又不是去抢人,你还要带上人?”

    “咳……”季风轻咳一声,“人多热闹,也免得再出意外。”

    温锦带着温钰,先行一步。

    上次出了意外之后,萧昱辰就不容拒绝地给她安排了十几个暗卫。

    只要她离开王府,除了暗卫进不去的地方——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季风又点了二十来人,气势汹汹地跟在后头。

    他琢磨着,宋韬必是要为难王妃……今日免不了有一场硬仗要打。

    客栈里头。

    温锦顺顺当当见到了张良。

    “恢复的不错,照顾得相当好,麻烦掌柜了。”

    温锦叫人给掌柜的赏钱。

    掌柜的却说什么都不要,还差点跪下。

    “您这是打小人的脸呢!东家交代了,一定要奉为上宾!

    “我若收锦公子的钱,东家还不叫小的卷铺盖滚蛋?”

    温锦看这赏钱,是赏不出去了,转而问道。

    “你家东家在吗?那我当面谢谢他。”

    “东家正等着锦公子呢!您这边请!”

    掌柜的躬身热情领路。

    温锦以为,掌柜的说“正等着她”是客气之言。

    但见到宋韬之后,她才明白,原来宋韬真的在等她。

    茶汤茶点俱备。

    上好的茶具,他亲自敲碎了茶叶,煮水烹茶。

    他泡茶的手法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行云流水,可见是懂茶好茶之人。

    滚烫的沸水往茶叶上一烫……茶汤清亮,茶香四溢。

    “好茶。”温锦道。

    宋韬嘴角轻扬,他目光带着些拘谨和一丝丝紧张落在温钰身上。

    “小朋友喝茶吗?这里也有花茶、果茶。”

    若是身边人瞧见宋韬竟如此小心翼翼,还带着些紧张地说话,必要惊掉下巴。

    他向来桀骜不驯,几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何至于让他如此温柔小意?

    温钰自来熟,一点儿不怕生。

    他天真烂漫地笑道,“我浅尝一口,若是喝不惯,再泡果茶!”

    宋韬立时把功夫杯,放在小朋友面前。

    温钰吹了吹茶,“这杯子真漂亮。”

    碧玉杯,是水头极好的上等玉质,杯子打磨圆润生光,细腻的手感,天然的飘花。

    这样美的杯子,宛如浑然天成的茶饮,即便里面只装清水,恐怕也能品出妙不可言的滋味。

    更别提如此香醇的上佳之茶了。

    “喜欢吗?就当见面礼,给小世子带回去。”

    宋韬当即叫人准备礼盒。

    “此茶具贵重难求,他小孩子哪里懂品茶?不必送他,他拿去也是玩儿,辜负了好东西。”

    温锦看茶壶把手上,泛出的光泽,就知道,这套茶具必然是其主人的心头好。

    只有经常使用,把手那里才会格外亮泽玉润。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不要啦,你留吧!”

    温钰乖巧地抿着茶水,“唔,好香的茶呀!后味儿稍微有些苦涩,但苦中也有香醇,回味无穷!”

    “小友哪里是不懂茶?这纯真的赞叹,是对好茶最高的褒奖。”

    宋韬也抿了口茶……奇怪,今日的茶,好像格外的香呢?

    醇美的茶,叫他的心情,也格外的美丽。

    从来不爱笑的他,今日嘴角有点儿不受控制地想飞起来……

    “今日特意见锦公子,是因偶然听闻温司库被陷害的真正原因……

    “我想,还是告知锦公子,也好有备无患。”

    宋韬瞟了眼温钰。

    孩子太小,成年人世界的黑暗诡诈,不好叫他知道。

    温锦思量片刻,“钰儿去看看张良收拾好了没有?别叫他们大意,再把他的伤口撕扯到。”

    温钰乖巧放下功夫杯,转头去了张良那屋。

    宋韬垂眸敛目,他没说自己如何割了庞满的头,吓唬窦国舅,只简单道。

    “从那刺客口中得知他是窦国舅派来的。恰好我有些生意要和窦国舅打交道,就试探他几句。

    “偶然得知第一楼的事儿,与皇后娘娘有关。意在锦公子与怀王。温司库乃因是锦公子的亲哥哥。

    “兄妹关系极好,所以针对他,是对付锦公子的釜底抽薪之策。”

    温锦闻言,并不算太意外。

    庞满暴露以前,她以为只是年轻公子哥儿之间的算计。

    因为美色、因为功名、因为文章做得好之类,因嫉妒而起的争执心。

    但庞满在狱中被灭口之后,无疑表明,事情不简单。

    能在刑部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对方来头不小……

    大哥一直歉疚,说自己连累了妹妹……如今看来,一条船上的人,从来分不清谁连累谁。

    “多谢宋公子,能打听到这些,你一定费了不少心力。”

    宋韬说的轻松简单。

    温锦又不是天真懵懂的小姑娘,她岂能不知背后得出多大力,才能从窦国舅口中套出话来?

    “你若真要谢我,不如同意合作?”

    宋韬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他自己都惊讶于心底的渴盼与颤抖。

    “如果你同意,我只要一成利,如何?”

    第275章 萧昱辰莫名心虚

    从当初给温锦半成利,到现在他只要一成利。

    宋韬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温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宋韬没来由的心头一紧。

    他哂笑,“大德兴的拍卖渠道是现成的,即便没有‘神药’,我们也要拍卖其他东西。

    “在渠道方面,我投入不多。有了这‘神药’,可谓一本万利。

    “所以,我并非让利给你,自己就不赚钱。我是商人,能让我看重的自然是利益!”

    他说自己是无利不起早……目光却转向别处,频频抿茶。

    “少主……”

    门口忽然有他的随从,脸色焦急又略带愤怒。

    “退下,没见我在招待贵客?”

    宋韬仿佛会变脸,刚才还温温和和,转瞬间一张寒冰脸,冷得能冻死人。

    那随从看了温锦一眼,多少有些哀怨。

    温锦:“若是有要紧事,你们先说。”

    她起身要回避。

    随从却有意叫她听似的,急声道。

    “咱们大德兴近几日的三场大拍卖,都被官府恶意查封。还抓走了几个大掌柜!

    “本是提前打点好的!他们却突然翻脸……咱们找人疏通,官府说,是上头有位爷特意交代下来的!”

    温锦莫名其妙,听了个八卦。

    她站在那儿,不知自己是该离开呢?还是继续听下去?

    毕竟……这跟她没关系吧?

    “官府还说,那位爷是皇上面前最得宠的,不好惹……”

    “滚出去。”

    宋韬脸色极其难看。

    他看了温锦一眼,才强忍住没发飙。

    “少主……”

    “疏通官府,向宾客们赔礼道歉,把拍卖地点换去陈国。这位爷既不想让大梁挣这个税钱,那就去肥了陈国。”

    宋韬冷冷看了那随从一眼。

    钴蓝色的眼睛里,是浓浓的警告意味。

    随从也看出,少主是真的怒了。

    他再说下去,恐怕少主会不念及旧情,亲手处决了他。

    随从颔首躬身,退了下去。

    温锦这会儿也明白了,为何她“必须”听这个八卦。

    宋韬闭目,长吁了一口气。

    他垂在袖中的手,捏的咯咯作响……

    他暗自咬牙,看来最近他太过和颜悦色了,让底下人都敢自作聪明了!

    宋韬强忍愤怒与难以言说的尴尬。

    邀请温锦合作的话……他心底那点儿骄傲与自尊,让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合作的事……”

    “无妨,就当交个朋友。”

    温锦话没说完。

    宋韬猛地睁开眼,打断她的话,他钴蓝色的眼睛满是复杂的情绪。

    曾经说,“从不跟女人合作”的他,此时竟然说,就当交个朋友?

    温锦谢过他帮忙照顾张良,又帮忙打探窦国舅的虚实。

    “这些药给宋公子,也许用得上。不是拍卖,是谢礼。”

    温锦留下两瓶药,与她第一次去大德兴拍卖的两瓶一模一样。

    每瓶里有十颗黄豆大小的蜜丸。

    “……多谢。”

    宋韬紧紧盯着她,几次想开口说什么,最后却只有一句谢。

    温锦带了温钰,让人把张良抬去马车上。

    季风瞪大了眼睛……就这?

    就这么平平静静,顺顺当当把人接出来了?为难呢?动手呢?硬仗呢?

    季风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虚幻感中。

    忽而瞧见客栈里又急急忙忙追出一人。

    他立刻打起精神——来了来了!硬仗来了!

    “小公子慢走!这是东家准备的小礼物,请您一定笑纳!”

    掌柜的把一口手提箱大小的漂亮箱子,硬塞上马车,不等温锦拒绝,就扭头回去了。

    季风的四十米大刀都要拔出来了……这人又走了?

    不是出来干仗的?

    是来送礼的?

    不对不对!礼无好礼!说不定是什么恶毒的东西!

    季风立即上前,趴在窗户口道:“王妃世子小心!别碰那盒子,叫卑职先行检查……”

    “哇,真的送我了啊?好看呢!我喜欢这套碧玉杯!”

    温钰童稚的嗓音,带着天真的快乐,传出马车。

    季风:“……”

    忽然觉得,自己专门点了二十多个人来……好像有点儿傻?

    温锦一行,尤为隆重、浩浩荡荡地接了张良回府。

    张良一路都很惶恐……卑微如他,何至于动用这么多人接他啊?

    竟还劳动王妃、世子,亲自走一趟。

    张良心下感动至极,暗暗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要好好报答王妃的大恩大德!

    一行人刚回到府上,恰撞见从外头回来的萧昱辰。

    萧昱辰瞧见张良被抬走,他原本不经意的眸子猛地一凝,定睛在温锦身上。

    “你……去接张良回府了?”

    “他内脏受伤,我担心恢复的若是不好,随意挪动会造成二次伤害。所以去看看他。

    “他恢复得很不错,所以就给接回来了。”

    温锦目光平静,脸色如常。

    但萧昱辰莫名心虚。

    “那……你见宋韬了吗?”

    温锦点点头,“见了。”

    “他还送我了一套茶具呢!”钰儿在一旁脆声说。

    萧昱辰眉头一跳,“王府什么样的茶具没有?要别人送的?”

    他可能语气有些急。

    温钰愕然看着他,不解地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