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辰见儿子这般表情,连忙放缓了声调,“钰儿喜欢什么样的茶具?爹爹给你寻。”

    “不用啦,这套碧玉杯的就很好,我拿来玩儿的,我又不懂茶道。”

    钰儿喜欢碧玉的……

    萧昱辰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间,他要把这世上好看的碧玉茶具都搜罗来,让他儿子玩儿个够!

    “钰儿,你先回去写大字。”温锦摸摸儿子的头。

    钰儿应了一声,萧昱辰要帮他提那口装茶具的礼盒箱子,他都不给。

    他自己提着,跑得飞快,先回了主院。

    “你今日带着钰儿啊……”

    萧昱辰语气里酸溜溜的。

    一个外人送的东西,他儿子竟然那么稀罕宝贝……都不让他帮着拿。

    温锦笑了笑,“王爷不必在意,小孩子心性,也就一会儿的新鲜劲儿。说不定明儿就忘了茶具的事儿。”

    萧昱辰嗯了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温锦身上。

    温钰是小孩子心性……那她呢?

    她去见宋韬,可曾听说什么?

    “王爷是不是好奇,宋韬跟我说了什么?”温锦问。

    萧昱辰清咳一声,“他能说什么……”

    温锦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萧昱辰时不时看她……怎么又不说了?

    眼看就要走到主院门口……

    “他说了什么?”萧昱辰忍不住,主动问道。

    第276章 低估了她在少主心里的分量

    “他说,害死汪荣,嫁祸大哥的是窦国舅。包括派刺客撞车,捅伤张良,都是窦国舅的主谋。”

    温锦说完。

    萧昱辰并没有太过意外,他眸子沉沉,不知在思量什么。

    “王爷怎么看?”

    “我亦查到了窦营。窦营是太子的亲舅舅,我正要查此事太子是否知情时……窦营却病了。”

    温锦微微一怔,“窦国舅病了?真病还是装病?”

    “不像是装的,病得很重。父皇派人去探望,皇城司的人见到了他的面。

    “他整个人憔悴得很,失魂落魄的,没两天的功夫,他一下次苍老了许多,眼睑下头都青紫了。”

    温锦若有所思。

    萧昱辰看她一眼。

    “咳……宋韬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窦国舅透露的意思是,太子并不知情,倒是皇后娘娘或有参与。”

    温锦说完,萧昱辰眉头皱得很紧。

    “皇后与窦营兄妹关系甚好,这么说,也有可能。”

    温锦迈步进了主院。

    萧昱辰抬脚就跟了进去。

    温锦停下脚步看他,“还不到饭点儿呢。”

    萧昱辰:“?”

    不到饭点儿,他就不能来清荷居?

    所以,在温锦眼里,他天天就是个蹭饭的?

    萧昱辰有些憋屈,但碍于某些原因的“心虚”,他这会儿不想发脾气,也不好意思耍赖。

    “呃……那他还说什么了?”

    温锦摇了摇头,“没了啊。”

    “没了?”萧昱辰有点儿意外,“没说……拍卖行的事儿?”

    “哦,说想合作来着,可以继续让利给我,让我再考虑考虑。”温锦道。

    “不用考虑!”萧昱辰当即道,又加了一句,“……了吧?”

    温锦浅笑,“再说吧。现在是不考虑。”

    萧昱辰莫名地松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他心里说却,现在不用考虑,以后就更不用考虑!

    温锦不知道的是……

    她刚离开客栈。

    宋韬就把那随从叫进了屋里。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锋利的匕首,他拔了刀鞘,匕首的刀刃闪着寒光。

    他手指极其灵活地转着匕首,让刀刃在指间唰唰飞舞。

    稍有不慎,那匕首能齐齐切断手指……他却丝毫不在意那凛冽寒光。

    随从熟悉这气氛……

    少主生气时,屋子里的气压总是格外的低,叫人闷的透不过气。

    宋韬还没开口,随从已然扛不住。

    他噗通跪下了,“少主……小的错了。”

    宋韬没说话,甚至没看他。

    “小的不该自作聪明,在锦公子面前乱说话……但少主为她哥哥的事儿,花费这么大力气,不惜得罪窦国舅……

    “到头来,却被怀王报复!被怀王派人搅合了拍卖会的事儿!

    “小的……小的替您不值!”

    嗖地一声。

    宋韬手中的匕首猛地脱手而出。

    匕首的刀刃,贴着随从的脸颊,唰的擦过……

    当!钉进他背后的梁柱上。

    随从后知后觉地一阵后怕。

    他抬手摸了摸脸……脸颊感受到了那刀刃的锋利逼人。

    但他的脸并没有被划伤,只有一缕头发,被整齐的割断。

    “小人错了!小人错了!”随从后怕间,连忙磕头,“小人自作聪明,自作主张,没有问过少主的意思……”

    “拍卖会被官府查封,说明大德兴实力还不够强。

    “怀王报复我……说明他觉得我威胁到他了。

    “你朝我的贵客,阴阳怪气地说一番废话——是因为你替我不值?”

    宋韬冷冷一笑。

    “我做的事值与不值,只有我说了才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判?”

    “跟了我有七八年了吧?”

    随从攥着手,深深叩头,“是,八年零两个月。”

    “缺少历练,自以为是,冲动无智。这次饶你一命,去宋国的煤矿挖煤去吧。

    “不挖出个人样,别回来见我。”

    随从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宋韬。

    “要哭啊?”宋韬好笑地问。

    随从赶紧吸吸鼻子,“谢少主!小人一定、一定干出个人样!”

    “嗯,去吧。”

    宋韬懒懒地抬了抬手指。

    随从退出屋子,才发现,脊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紧紧贴在肉上。

    刚才屋里那低气压,还有那擦着他脸颊划过的匕首……都让他觉得,自己怕是活不成了。

    他太低估了锦公子在少主心里的分量。

    可没想到,少主竟然放过他了?

    虽然煤矿上是苦差事!

    但也是锻炼他的好机会……他又不是真的去挖煤。他可是少主身边的人,去了自然是统筹管理之人。

    随从正悄悄擦汗,迎面遇见掌柜的。

    “吓死我了……”随从轻叹一声。

    掌柜的笑笑,“少主看起来薄情,其实……他最重情义。他是年少时被人伤得太狠了。

    “你以为少主难饶你性命?那你是低估了自己在少主心里的分量!”

    随从闻言一怔……

    他回头看着少主紧闭的屋门。

    还是旁观者清!少主外表狠厉嗜杀,不近人情。其实,被他当做自己人的,他都会拼了命的护着,只有被他当做外人、敌人的,他才会残忍血腥,不择手段。

    随从暗暗咬握拳……他要去宋国好好干!

    真正成为少主的左膀右臂!让少主不用再受制于人!

    ……

    温锦才得知窦国舅病了。

    第二日,她就接到皇后娘娘的懿旨,命她带上药箱,进宫一趟。

    皇后娘娘的懿旨,来得也很是时候——专挑萧昱辰不在府上的时候来。

    温锦不去吧?那是违抗懿旨!

    去吧?两个合谋要害她和大哥性命的人——她还得去给他们看病?关键是,她能忍住不往药里加砒霜吗?

    “皇后娘娘催得急,烦请王妃快着些。除了您用得惯的东西,倒也不必多准备什么,宫里都有。”

    嬷嬷催得更急。

    “行吧,宫里什么都有,那就什么都不必准备了。”

    温锦连药箱也不带。

    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太医,提着药箱,上赶着给仇人看病吗?

    她就去看看仇人病得怎么样了,快死了没有?

    看病?不存在的。她就去看热闹而已。

    毕竟,后宫也不是皇后娘娘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嬷嬷皱紧了眉头,“您就……什么都不带?娘娘可是说了……”

    “宫里有太医院呢,缺什么去太医院找就是了!嬷嬷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温锦反倒催起了嬷嬷。

    嬷嬷哪儿敢磨蹭?忙不迭地请温锦上了车。

    第277章 救兵到了

    温锦来到宫里,拜见了皇后娘娘,继而见到了她的“病号”。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皇后娘娘不是让她给窦国舅看病啊?

    也是……窦国舅是外男,怎么可能招到内宫来看病?

    温锦看着躺在偏偏小殿里,气息奄奄,一脸毒疮,浑身恶臭的揽月公主。

    她简直哭笑不得……

    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时呢?

    揽月公主完美的诠释了这句话。

    哦,还有那句“不作不死”。

    她本来可以体面的死。

    而如今,她虽贵为公主,躺在最为尊崇的凤栖宫——虽然是极偏的小殿——但如此狼狈、污秽不堪、惹人嫌恶,一定不是她愿意的死法儿吧?

    温锦甚至没上前,她远远的看了揽月公主几眼,就扭头出来了。

    “回禀娘娘,公主的病,臣媳治不了。”

    皇后娘娘看她一眼,长叹一声。

    “太医也都说治不了……本宫以为,你师承姜院判,又肯苦心钻研,或许能比太医院的老东西们,更胜一筹!”

    皇后娘娘,目光沉沉,似满含褒赞与期待地落在温锦身上。

    温锦扬了扬眉。

    什么东西?用戴高帽给她下套?

    “娘娘谬赞。”温锦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皇后等着她的下文。

    可她竟然……没有下文了?

    “咳……”皇后重重咳了一声,“即便不能治愈,但你在这里,总能叫她少受些罪吧?

    “她还这么年轻,大好的人生才过了一半……至少叫她体面的走。

    “她最后一段时光,若能少受些苦难。本宫这做娘的,心里至少也能好受些!”

    皇后娘娘说着,哭了起来,拿帕子擦泪都擦不及。

    温锦一脸狐疑……

    所以,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皇后想让揽月公主最后一段时光体面……那她自己去伺候啊!

    她想要老母亲的心得到安慰,那她自己去擦擦洗洗,不是更安慰?

    “锦儿你医术高超,又是女子,若你能留在凤栖宫陪伴揽月……本宫就放心了!揽月必能好好走完这一段路。”

    皇后娘娘眼睛通红,可怜兮兮地看着温锦。

    她以为这样,温锦会心软?

    温锦心里冷笑,“不妥。”

    “怎么不妥?”皇后按住椅子扶手,瞪眼看她,很是愕然的样子。

    怎么不妥?这还用问?要不要脸啊?

    温锦险些翻她白眼,“臣媳不愿意,王爷也不同意。想来父皇更不会同意。皇后娘娘一厢情愿,不妥得很。”

    “你说什么?!”皇后脸色震怒,“你竟敢这么跟本宫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孝道?有没有礼数了?”

    温锦不急不慢的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您知道揽月公主是什么病,就不怕染上吗?

    “就算您心疼女儿胜过一切……父皇也不怕被传染吗?

    “公主早就婚配建府,她不住公主府,病了就接进宫里来……这真的合乎礼数、孝道吗?

    “这事儿,娘娘是瞒着父皇的吧?那太后娘娘知道吗?她老人家同意吗?

    “要是娘娘连太后娘娘都瞒着……那您的孝道……”

    温锦笑了笑,缓缓闭上嘴。

    皇后脸色变了几变,她死死盯着温锦,好像恨不得饮她血啖她肉。

    “你少拿太后来压本宫!”皇后厉声说,“你今日既进了凤栖宫,若不好好给揽月侍疾,就别想离开!”

    皇后话音未落,殿宇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飒爽的笑声。

    “娘娘!您不能进去!不能进!”

    “都给本宫闪开!本宫来给姐姐请安!滚一边去!”

    温锦听得这飒爽的嗓音很是熟悉。

    她扭脸儿一看,果不其然,她正经婆婆淑妃娘娘来了。

    只见那些阻挡她婆婆的宫人,被她帅气的婆婆,一拳一个,一脚一个,三下五除二的,干翻了一地!

    虽然凤栖宫里宫人多。

    但奈何淑妃娘娘功夫好,且宫人并不敢真的伤她。

    她却敢伤人,那一脚踹过去,宫人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姐姐!我就说嘛,昨日还见姐姐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呢?

    “都是这些不知死活的狗奴才!竟敢咒姐姐生病!都该送去慎行司,好好打一顿!”

    淑妃娘娘朗朗而笑,英姿飒爽的闯进正殿。

    皇后眼皮嘴角都在抽搐……

    “见过淑妃娘娘!娘娘功夫好厉害!难怪王爷有天赋呢,原来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温锦起身行礼,声音又娇又甜。

    淑妃娘娘哈哈一笑,亲昵地拉起她的手。

    “唉,不行了!这要放十年前,这些狗奴才都近不得本宫的身!太久实战了,生疏了!”

    皇后娘娘抬手捂着心口……疼!

    闷闷的疼!

    这婆媳俩,在她面前秀和睦呢?

    “姐姐真的病了呀?我看姐姐气色挺好的呀?是哪里不舒服?

    “锦儿呀,你可得给皇后娘娘好好看看。娘娘操持六宫,辛苦得很!

    “虽说有庄贵妃姐姐帮忙……但皇后娘娘若是这点儿累也受不得,恐怕还得求皇上……

    “索性把凤印也叫庄贵妃姐姐拿着,皇后娘娘才能真的歇息歇息。”

    淑妃的话还没说完。

    皇后就放下捂着心口的手,坐正了身子。

    “本宫没事!淑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凤栖宫的宫人!”皇后怒目而视。

    淑妃无辜又愕然瞪大双眼。

    她本就长相幼态,此时的表情更是无辜。

    “他们咒姐姐生病,还不叫我来给姐姐请安!哪有这么大胆放肆的宫人?

    “臣妾看不惯姐姐被刁奴欺瞒,所以动手教训了他们……姐姐若是生气……

    “臣妾下次不帮姐姐教训刁奴就是!”

    皇后一口气刚提起来一半,正要借机罚她。

    哪知她后半句把人噎得半死。

    “哦,对了!臣妾不只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也是奉太后娘娘的懿旨而来。”

    淑妃笑看温锦一眼,“太后娘娘生你的气了!说你这么久都不来宫里看她。今日进宫,竟不先去拜见太后娘娘,就派个丫鬟去!也太不懂礼数了!”

    皇后娘娘闻言一惊……

    难怪温锦跟她说话敢那么放肆!原来她早留有后手了!

    可是,自己派去嬷嬷一路与她同行,并没见她带着丫鬟,更没见她的丫鬟去给太后通风报信儿啊?

    皇后怀疑……这根本是淑妃的托词!压根儿没有“太后懿旨”这回事儿!

    她眯了眯眼睛……不能上了淑妃的当!不如设法,把这婆媳俩都扣下来?

    “怀王爷到——”宫人高声唱和。

    “怀王留步,皇后娘娘凤体欠安,正在休息,不好打扰!”

    第278章 皇后的离间计

    “儿臣萧昱辰给母后请安!”

    萧昱辰声音洪亮,而且听起来愈来愈近。

    皇后娘娘脑仁儿发紧……她的凤栖宫是菜市口吗?什么人想闯就闯?

    “把门关上!”皇后下令。

    宫人立刻关上正殿殿门。

    萧昱辰可是男子!他若敢硬闯母后殿宇……皇上也不好饶他!

    可就在殿门关上的一刹那。

    一个又小又灵巧的影子一晃……

    砰!

    殿门是关紧了!

    可殿里却多了一个人!

    皇后惊愕地看着面前多出来这小屁孩儿……又看了看已经关上的殿门,她嘴角直抽。

    眼前这小孩儿也是个“男子”。

    但他连七岁都不到!

    说他硬闯女子卧房……只会让她被人耻笑,小屁孩儿还不到懂男女大防的年纪呢!

    温钰抬头看着皇后娘娘。

    童声稚气的嗓音,充满大殿。

    “皇祖母衣冠楚楚,端坐于上,如此端庄母仪天下之态,为何说,病着,不方便探视呢?”

    “这……”

    皇后皱起眉头,这小孩儿一捧一摔——这话叫她怎么接?

    “皇爷爷说,小孩子不可以撒谎!撒谎不是好孩子!”

    皇后:“……”

    这像是一个孩子说的话!但这话叫她更没法儿接了。

    “不是说,长辈喜欢儿孙绕膝,是天伦之乐吗?皇祖母也叫我爹进来给您请安,您看见儿孙就开心了!

    “人一开心,身体的不适也就减轻了!”

    温钰仙童一般天真美好的笑容,带着童真和诚挚。

    皇后深吸一口气……她看见萧昱辰还能开心?

    但这话,又不能说出口。大人明白,小孩子……他可能是真不懂?

    皇后迎着温钰暖暖的,小太阳一般温软的目光,无奈地摆摆手……

    “开门,叫怀王进来请安。”

    萧昱辰终于进得大殿。

    他见温锦没事,又见母妃也在这里,紧绷的表情才松弛下来。

    “儿臣拜见母后,给母后请安。”萧昱辰拱手道,“听闻母后身体不适,急召锦儿入宫……怎么,如今太医院的太医们,已经如此放肆了?连母后都敢轻懈怠慢?”